柳如霜跪在地上接旨,双手捧着圣旨,指节微微颤抖。她盼这一天盼了多少年,可真的盼到了,却觉得不真实。她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疼。不是做梦。
李继业扶起她,脸上带着笑,但眼眶微微泛红。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李继业的女人了。”他说。
“还没拜堂呢,不算。”柳如霜嘴硬。
“那今晚就拜堂。”
“想得美!”
两人笑着闹着,管家在一旁抹眼泪。他是李继业从边关带回来的老兵,看着李继业一天天长大,如今终于要成家了,比自己儿子娶媳妇还高兴。
当夜,秦王府张灯结彩。虽然没有正式拜堂,但李继业还是让人挂起了红灯笼。
柳如霜换了一身红衣,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不认识。
镜中的女子眉眼间有英气,也有柔情,跟那个在江湖上漂泊的柳如霜判若两人。
“看什么呢?”李继业推门进来,看见她站在镜前发呆。
“看自己。”柳如霜转过身。红衣如火,衬得她眉眼间都是明艳的光,“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穿成这样,嫁进皇家。”
“后悔了?”
“后悔来不及了。”柳如霜笑了,“圣旨都接了。”
李继业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柳如霜。”他说,“这辈子,我只牵你的手。”
柳如霜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这一生挨过刀伤,中过暗箭,被人当面骂过野种,骨头断了都没掉一滴泪。但现在这句话从李继业嘴里说出来,她的泪怎么都止不住。
她没擦眼泪,任由它淌下来,嘴角带着笑。
“李继业,你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少个晚上。”
李继业伸手,轻轻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
“不用等了。以后每一个晚上,我都在你身边。”
窗外月色如水。更鼓声从远处传来,惊起了院里的宿鸟。两只鸟扑棱着翅膀飞上夜空,消失在月光的尽头。
同一片月光下,城外军营里传出震天的哄笑声。
石头明天就要出发去北境了,今夜他在军营里摆了几桌酒,算践行,也算庆祝他受封忠勇伯。酒过三巡,有人开始起哄。
“石将军!秦王都娶媳妇了,你什么时候娶一个?”
石头端起酒碗咕咚咕咚灌下去,砰地把碗砸在桌上,站起来拍着胸脯宣布:“急什么!等老子在北境打出名堂来,娶个草原公主!”
全场哄堂大笑,有人笑得从凳子上摔下去。
石头自己也笑了。但他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收敛了笑容,朝旁边的亲兵招招手。
“对了,那个从西域带回来的匠人,那个叫马哈茂德的,”他压低声音,“造炮的事,盯着点。这是咱们的底牌,别让不相干的人靠近。”
亲兵领命而去。石头重新端起酒碗,跟兄弟们碰了一下,又灌下去一大碗。
月色照进军营,酒气、笑语、铠甲的反光混在一起。明天天一亮就是北境的千里风沙,但今夜,先喝完这碗酒再说。
第二日,赐婚的消息传遍全城。
有人欢喜有人忧。欢喜的是百姓,秦王的威名加上柳如霜的传奇,足够编出三本话本。忧的是那些背地里嚼舌根的人——一个江湖女子一步登天成了秦王妃,让多少等着看笑话的人跌了下巴。
赫连明珠听到消息的时候,正抱着女儿在御花园里赏花。她是李破的后妃,来自北境草原,当年嫁给李破时同样被无数人说“蛮女不识礼数”。
她听完宫女的禀报,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女儿,轻轻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挺好的。武功高的女子,命硬。命硬的女子,活得久。当年他们也是这样说我。”
阿娜尔的反应更加直接。她正带着女儿练骑射,听闻之后仰头灌了口马奶酒,哈哈大笑。
“好!我就喜欢这样的姑娘!比起那些只知道绣花的,强太多了!”
她翻身跃上马背,扬鞭出箭,一箭命中靶心,然后回头朝身后的女儿喊了一声:“看见没?你以后也嫁个英雄!”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答:“好——!”
马蹄声、笑声、箭矢破空声,混在一起,传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