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躲垃圾桶的。”
又看了总悟半秒。
“踢垃圾桶的。”
他转身走到茶几前,拿起一袋粗点心,拆开,往嘴里塞了一块。咔嚓咔嚓。
然后对着走廊方向喊了一嗓子。“国木田——船票!放哪儿了!”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马甲的金发男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记事本。
“乱步先生!船票昨天就放在茶几上了!我提醒过您三遍!三遍!”
“没看到。”
“就在茶几上!”国木田指着茶几。
乱步低头看了看。两张船票安安静静地躺在茶杯旁边。
他拿起船票,直接塞给总悟。“回江户。茶几上的船票。辰时三刻。”
乱步嚼着粗点心,语速很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横滨没你们的事了。你们要找的账本在江户净庭。人死了。杀你们的不是港黑——是一桥喜喜。他现在在跑,你们现在动身的话还追得上。南区的仓库今早换了三块招牌。港黑在切尾巴。”
他转身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粗点心,全程没有看任何人。
那些字像从嘴里说出来那么的理所当然,就好像真相。
土方的手停在沙发扶手上。“你怎么——”
乱步已经走到楼梯口,头也没回。“回去。带上土产——蜜屋团子。”
他走上一级台阶,忽然停下来,指着太宰。“太宰。粗点心没了。”
“又不是我吃的。”
“你去买。”
太宰把书重新盖回脸上。乱步抱着空了一半的粗点心袋子,消失在楼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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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方上楼。与谢野的诊疗室门开着,柜子上码着纱布、碘酒、绷带。
他自己拆了旧绷带,给伤口重新上药,用牙齿咬住绷带一端,拽紧。动作很熟练——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
下楼时,总悟正拿着那本漫画杂志,挨个找人签名。
国木田已经签了——端正的楷书,一笔一划写在扉页角落,旁边还标注了签名日期和时间。
谷崎润一郎签在国木田
宫泽贤治刚从门外进来,肩上扛着一袋米,歪头看了看漫画,在上面写下了名字——字迹很圆。
中岛敦站在角落里,有点手足无措。总悟把漫画递到他面前时,他紧张了,签名的笔画拖出一个小小的尾巴。
“我……我也要签吗?我不是什么大人物……”
“签。”总悟说,“桂先生的漫画收藏。不签他会派伊丽莎白来催你补签。”
太宰靠在沙发边上,手里转着笔,看着总悟折腾敦,微微笑了一下。他在总悟经过时伸手从漫画里抽出那张船票存根,夹在自己那本自杀手册里当书签。
侦探社里侧靠窗的位置,一个银灰色头发的男人坐在椅子上。面前一杯绿茶,一只玳瑁猫趴在他膝上。
从乱步下楼说第一句话开始,他就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手指慢慢抚过猫的脊背。
只有在听到“一桥喜喜”四个字时,他放在猫背上的手停了一下。很短暂的停顿。然后继续抚摸。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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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方从楼梯上下来,换好了绷带。总悟把签满名字的漫画杂志合上,塞进怀里。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走到侦探社中间的空地上。
“合影。桂先生到时候看见漫画上多了一堆名字却不认识脸,会亲自来横滨的。”
国木田推了推眼镜,但他走了过来。谷崎拉了拉直美的手,也站了过来。贤治放下米袋,中岛敦被太宰从沙发上拽起来。太宰调整了绷带的位置,摆好了表情。
总悟把手机举起来。
咔嚓。
谷崎直美和她哥在画面左侧一角的立式留言板旁,正往上面写着什么。
手机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国木田站得笔直,谷崎挠着头,贤治咧嘴笑,中岛敦憋出了一个比刚才还紧张的笑容,太宰摆了个夸张的笑脸。角落里,那个银灰色头发的男人依然坐在窗边,没有站起来。猫跳上了他的肩膀,他伸手去接,侧脸被窗外的晨光切进画面里。
总悟把手机收好。
“桂先生会裱起来的。”
太宰从沙发靠背上坐起来。“下次来横滨,别在南区打架。换个地方。”
“推荐哪儿。”
“河边的蟹肉炒饭。”
土方拉开门。太宰从书底下伸出一只手,晃了晃。
总悟回头看了一眼——国木田已经在改文件了,谷崎在做记录,贤治在整理米袋,敦问要不要帮忙,太宰重新把脸盖上了。
窗边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走廊上,乱步探头出来。
“粗点心还没买?”
“等会儿。”
乱步把头缩回去了。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