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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聊斋《大男》(1 / 2)

成都的秋,总裹着一层湿冷的薄雾,锦江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老城的巷弄里,还留着慢腾腾的烟火气,与新城的繁华喧嚣,隔得不远,却像是两个世界。奚承烈就住在老城的一处老式居民楼里,是个做文创设计的自由职业者,性子温和,带着文人的清瘦与内敛,平日里不爱应酬,只守着一方书桌,写写画画,日子本该清净,可家里的纷争,却让他一刻不得安宁。

奚承烈早年经家人安排,娶了申兰芝为妻,申兰芝家境优渥,性子却极强悍,又善妒,眼里容不得半分异己。奚承烈与她性情不合,婚后生活向来寡淡,后来在一次文创采风时,结识了温婉柔和的何昭晚,何昭晚是川南人,独自在成都打零工维生,性子隐忍,待人谦和,与奚承烈志趣相投,渐渐走到一起,没过多久,何昭晚便怀了身孕,生下一个儿子,奚承烈给孩子取名奚念祖,小名大男,盼着孩子一生念及根本,平安顺遂。

大男的降生,本是喜事,却彻底激化了家里的矛盾。申兰芝本就对何昭晚心存怨恨,如今见她生下儿子,更是妒火中烧,觉得何昭晚母子抢了自己的地位,整日在家中撒泼吵闹,对何昭晚百般苛待,言语刻薄,动辄打骂,连带着对奚承烈,也整日埋怨呵斥,家里终日鸡飞狗跳,没有半分安宁。

奚承烈性子温和,不善争执,一边是强势刻薄的妻子,一边是隐忍受虐的何昭晚,还有襁褓中的幼子,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心力交瘁。申兰芝的吵闹愈发变本加厉,不仅不准何昭晚踏入主屋,还断了她的生计来源,甚至不准奚承烈给她们母子分毫接济,整日搅得家里不得安生,奚承烈忍无可忍,又无力改变现状,最终在一个深夜,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离开了成都,去往川南的古镇隐居,从此断了所有联系,杳无音信,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奚承烈一走,申兰芝更是肆无忌惮,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何昭晚身上,当天就把何昭晚和刚满周岁的大男,赶出了奚家的居民楼,半点财物都没留给她们。何昭晚孤身一人,带着襁褓中的孩子,在成都举目无亲,走投无路,只能在城郊的老旧城中村,租了一间不足十平米的矮小民房,勉强安身。

那间民房阴暗潮湿,墙面斑驳,只有一扇小窗,采光极差,冬天漏风,夏天闷热,条件极为艰苦。何昭晚没有学历,没有手艺,只能靠着打零工维生,去餐馆洗盘子、去服装厂做杂活、去菜市场帮人摆摊,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起早贪黑,挣着微薄的工钱,勉强养活自己和大男,日子过得清贫至极,却从不让大男受半分委屈。

她性子隐忍,从不抱怨,独自扛起所有的苦难,对大男更是疼爱有加,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留给儿子。大男从小就聪慧懂事,比同龄的孩子要成熟得多,他看着母亲每日辛苦劳作,手上布满老茧,面容日渐憔悴,心里格外心疼,从不哭闹,从不调皮捣蛋,小小年纪,就会帮母亲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扫地、洗碗、收拾屋子,样样都做得有模有样。

城中村的邻里,大多是底层务工的人,日子都过得清苦,看着何昭晚母子可怜,偶尔也会帮衬一把,送些旧衣物、剩饭菜,何昭晚总是心存感激,待人愈发谦和,从不敢与人争执,只盼着能把大男抚养成人,平平安安过日子。

大男长到六岁,到了上学的年纪,何昭晚咬着牙,攒了许久的钱,把他送进了城中村附近的公立小学,她没什么文化,却深知读书的重要性,叮嘱大男要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不用再像自己一样受苦。大男听话,学习格外刻苦,成绩始终名列前茅,是班里的尖子生,老师喜欢,邻里夸赞,是城中村少有的懂事孩子。

随着年纪渐长,大男渐渐察觉到自己与别的孩子不一样,班里的同学,都有父亲接送,都有父亲陪伴,放学时,校门口满是父子相拥的身影,唯有他,每次都是母亲独自来接,或是自己独自回家。他从小就没见过父亲,家里也没有父亲的照片,母亲也从不提父亲的事,每当他问起“爸爸去哪了”,何昭晚总是眼神闪躲,含糊其辞,要么说“爸爸去远方工作了”,要么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从不肯多说半句。

次数多了,大男心里愈发疑惑,也愈发思念从未谋面的父亲。他看着别的孩子依偎在父亲怀里,心里满是羡慕,夜里躺在床上,常常偷偷想着父亲的模样,想着父亲是不是也像别的爸爸一样,疼爱自己,想着父亲什么时候能回来,陪在自己和母亲身边。

他渐渐长大,到了十岁,心思愈发细腻,也愈发执拗,他不再满足于母亲的含糊回答,开始一遍遍追问母亲,父亲到底是谁,在哪里,为什么从来不回家。何昭晚被问得没法,看着儿子渴求的眼神,终究不忍心再隐瞒,才缓缓道出了当年的往事,说了奚承烈的离家,说了申兰芝的苛待,说了她们母子这些年的苦难,却始终没说父亲的具体去向,只说他去了远方,不知生死,不知归期。

听完母亲的讲述,大男趴在母亲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他心疼母亲这些年的隐忍与苦难,也思念从未谋面的父亲,他哭着对何昭晚说:“妈,我要去找爸爸,我一定要把爸爸找回来,咱们一家人团圆,再也不让你受苦了。”

何昭晚连忙抱住儿子,擦去他的泪水,哽咽着劝说:“儿啊,你还小,外面世道险恶,爸爸在远方,不知具体位置,路途遥远,你不能去,太危险了,咱们娘俩一起过日子,就很好了,妈不苦。”

可大男心意已决,他从小就执拗,认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改变。他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能照顾自己,能找到父亲,只要能找到父亲,一家人团圆,母亲就不用再受委屈,不用再过得这么辛苦。他悄悄下定决心,要瞒着母亲,独自离家,去寻找父亲,无论路途多远,无论多苦多难,他都要找到父亲,带他回家。

从那天起,大男开始悄悄准备寻父的行囊,他把自己攒了多年的零花钱、压岁钱,全都找了出来,一共只有两百多块钱,小心翼翼地装在口袋里;他找了一张纸,画下父亲模糊的模样,按照母亲的描述,画上文弱的眉眼,清瘦的脸庞,叠好放在贴身的衣兜里;他还偷偷收拾了一身换洗衣物,装在一个破旧的书包里,时刻准备着离家。

他听母亲说,父亲当年是去了川南的古镇,喜欢那里的清净,便默默记在心里,打算一路往川南走,去古镇寻找父亲的踪迹。

这年深秋,周末的清晨,何昭晚像往常一样,早早出门去餐馆打工,大男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心里满是不舍,却还是咬了咬牙,背上破旧的书包,揣着零花钱和画纸,悄悄走出了城中村的家门,踏上了千里寻父的路。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走到成都的城郊汽车站,买了一张去往川南古镇的最便宜的车票,攥着车票,坐上了长途大巴,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成都城,看着熟悉的街巷变得陌生,心里既紧张,又坚定,他在心里默默发誓,找不到父亲,绝不回家。

长途大巴行驶在盘山公路上,一路颠簸,窗外的风景从都市的繁华,变成山野的清幽,山峦叠嶂,雾气缭绕,大男趴在车窗上,一路看着,一路记着,不敢有半分懈怠。他年纪小,身形瘦弱,独自一人坐在大巴上,格外显眼,邻座的乘客问他去哪里,跟谁一起,他都只说去找父亲,不肯多说半句。

大巴行驶了近五个小时,终于抵达川南的古镇县城,大男下车后,看着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群,心里有些慌乱,却还是强作镇定,按照记忆里母亲的描述,朝着古镇的方向走去。

从县城到古镇,还有十几里的山路,没有直达的班车,只能步行。大男背着书包,沿着山路,一步步往前走,深秋的山野,风很大,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雾气越来越浓,山路崎岖,布满碎石,大男的鞋子磨破了,脚也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可他依旧咬着牙,坚持往前走,不敢停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父亲,带他回家。

天色彻底黑透,山野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呜呜声,格外吓人,大男又累又饿,身上的干粮早已吃完,水也喝光了,又冷又怕,浑身发抖,却还是摸索着,一步步往前走,实在走不动了,就靠在路边的大树下,歇一会儿,看着怀里父亲的画像,默默给自己打气,然后继续前行。

他不知道,危险正在悄悄靠近。

山野间,藏着两个专门拐卖儿童的人贩子,已经盯了他许久,见他独自一人,年纪又小,孤身走在深山里,便起了歹心,悄悄跟在他身后,趁着大男歇息的间隙,猛地冲了上去,捂住他的嘴巴,把他拖进了树林深处。

大男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挣扎,想要呼喊,却被捂得死死的,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又怕又急,泪水止不住地流,心里想着母亲,想着父亲,想着自己再也找不到父亲,再也回不了家,绝望到了极点。

人贩子把他绑在树上,恶狠狠地威胁他,不准哭闹,不准反抗,否则就对他不客气,打算第二天把他卖到偏远的山村,换一笔钱。大男被绑在树上,动弹不得,又冷又饿,恐惧至极,却始终没有放弃,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盼着有人能救他,盼着自己能逃出去,继续寻找父亲。

就在他绝望之际,远处传来了货车的引擎声,一束车灯,照亮了树林的一角,是跑长途运输的货车司机老周,夜里驾车路过这片山路,听到树林里有微弱的抽泣声,觉得不对劲,便停下车,拿着手电筒,走进树林查看。

人贩子听到动静,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大男,慌忙逃窜,瞬间消失在漆黑的山野里。

老周走进树林,看到被绑在树上、浑身发抖、满脸泪水的大男,心里满是心疼,连忙上前,解开他身上的绳子,把他抱到货车上,拿来热水和面包,让他吃喝,轻声询问他的来历。

大男喝着热水,吃着面包,缓过劲来,看着善良的老周,终于忍不住,哭着把自己的身世、离家寻父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老周听完,心里满是动容,又心疼又敬佩,这个十岁的孩子,为了寻找父亲,独自离家,历经艰险,实在太过孝义,太过勇敢。

老周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常年跑长途,见多了人间冷暖,看着大男可怜,又敬佩他的孝义,便决定帮他一把,答应送他去古镇,帮他寻找父亲。

大男连连磕头谢恩,泪水直流,心里满是感激,觉得自己遇到了好人,寻父的路,终于有了希望。

老周开着货车,载着大男,连夜赶往古镇,一路之上,对大男照顾有加,给他买吃买喝,给他找干净的衣物,陪着他说话,宽慰他,让他不要害怕。

天快亮时,货车终于抵达川南的古镇,这座古镇依山傍水,青石板路蜿蜒,古桥流水,白墙黛瓦,透着一股清幽古朴的气息,正是奚承烈喜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