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暮色温柔地笼罩整座罗马城。夕阳褪去炽烈锋芒,化作一层温润的橘粉霞光,倾泻在西班牙广场的每一寸角落。
这座闻名世界的网红广场人声鼎沸,游客与本地市民交错混杂,喧闹却慵懒。宽阔的阶梯层层延展,密密麻麻坐满了休憩的人群,松弛的烟火气完美掩盖了暗流涌动的博弈。
石阶之上,不少游客随性落座,有人手持冰淇淋闲谈说笑,有人抱着吉他低吟弹唱,细碎的旋律随风飘荡。广场底端支着数座木质画架,本地画师执笔伏案,专注描摹着中央的巴洛克喷泉,以及远处巍峨庄重的圣三一教堂。
人潮之中,高寒静坐在台阶中段,完美融入人群,毫无违和感。她身着简约素色休闲外套,黑发随意散落,气质清冷温和。
她双膝平放,掌心摊开一本意大利语会话手册,目光落在书页之上,指尖偶尔轻翻纸页,姿态慵懒松弛,看上去只是一名异地研学、闲暇背单词的普通女学生。
那柄至关重要的星月权杖,被厚实布艺牢牢包裹,斜靠在身侧石阶旁。外观朴实无华,轮廓酷似一把折叠雨伞,彻底隐匿了所有特殊气息,无人留意分毫。
广场对面的柱廊阴影里,欧阳剑平静静伫立。
她身着修身深色长款大衣,质感厚重沉稳,一条深色围巾环绕脖颈,大半张面容都被遮掩,只露出一双清亮锐利的眼眸。
她身体隐在廊柱投射的阴影之中,不晃不动,视线穿透往来人流,精准锁定台阶中段的高寒,同时扫视广场四面八方的出入口,全程把控全局,周身戒备早已拉满。
广场阶梯顶端,古旧方尖碑旁。
马云飞单手举着相机,侧身对着远处教堂穹顶,看似取景拍照。他一身轻便休闲外套,神态松弛散漫,眼底却毫无松懈,余光快速扫过每一个往来行人,排查潜藏的跟踪者与埋伏人员。
身旁的何坚微微侧身,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姿随性慵懒,配合马云飞形成夹角视野,覆盖广场盲区,低声用气音说道:“四周人流太杂,视野受限,随时有可能藏人。”
马云飞微不可察地点头,同样低声回应:“稳住,别露破绽,静观其变。哈利逊敢单赴约,大概率不是死局,但绝不能掉以轻心。”
广场中央的喷泉边缘,水花潺潺流淌。
李智博静坐石沿,一身干净浅色衬衣,鼻梁细框眼镜温润斯文。他双手展开一份本地报纸,目光看似落在版面文字上,实则视线游离,余光覆盖整片广场区域。
他指尖每隔数秒便轻翻一页报纸,动作自然流畅,完美伪装成闲坐读报的游客,悄然补齐团队最后的视野盲区。
五人站位错落,远近呼应,明暗互补。看似散落各处、互不相识的普通游客,实则织起一张密不透风的警戒网,静待接头人现身。
时针精准指向傍晚五点半。
右侧康多蒂大街的人流之中,一道高挑身影稳步走出。罗伯特·哈利逊如约而至,分秒不差。
他依旧穿着昨日那件浅灰色风衣,衣摆随风微扬,身姿挺拔,左手拎着一只深色皮质公文包,包身紧实封闭,不知藏着何等机密文件。
行至阶梯入口,哈利逊脚步微顿。他蓝眸轻抬,目光冷静锐利,快速扫过喧闹的广场、错落的人群,逐一排查周遭环境。
短暂扫视确认安全后,他抬步拾级而上,穿过层层落座的游客,径直走到高寒身侧的石阶,从容落座。
夕阳余晖落在他侧脸,明暗交错,让人看不清眼底情绪。
“你一个人来的?”哈利逊偏头看向高寒,用纯正平稳的英语低声发问,语气平淡,带着试探。
高寒没有刻意隐瞒,视线依旧落在手中的语言手册上,指尖轻抵书页,声音清冷平静:“不是。我的队友都在附近,全程戒备。”
哈利逊闻言淡淡颔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很好。”他低声轻笑,语气坦然,“面对我们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情报人员,足够高的警惕性,才是活下去的根本。”
话音落下,他将膝头的公文包放平,抬手打开搭扣,从中抽出一只密封纸质文件夹。文件夹纸张泛黄老旧,边缘微微磨损,自带厚重的岁月感。
他抬手将文件夹递向高寒,神色郑重。
“这里是梵蒂冈秘密档案馆流出的地下墓穴完整考古记录。”
“这份档案权限极高,我耗费了大量人脉与代价才成功调出。你务必今晚完整查阅、复刻信息,明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必须原样归还。绝对不能外泄,不能留存副本。”
高寒抬手接过文件夹,指尖触碰到粗糙老旧的纸面,分量十足。她没有多言,直接翻开文件。
文件夹内整齐叠放着数十张泛黄的档案复印件,字迹老旧模糊,却清晰可辨。数张手绘地图穿插其中,线条工整精细,标注密密麻麻。
图纸完整复刻了阿皮亚古道沿线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网络,沟壑交错、分支繁多。其中数条偏僻通道被醒目红笔圈定,旁侧附着潦草的拉丁文手写注释。
“这些红圈是什么位置?”高寒垂眸打量图纸,低声发问。
哈利逊侧身凑近,压低声音细致讲解,避开周遭所有人的听觉范围。
“红圈标注的区域,是近两百年考古探查发现的非典型墓穴。”
“它们不属于基督教殉道者墓地,也并非犹太教祭祀遗址,空间结构特殊、用途不明。梵蒂冈考古团队推测,这里是公元一世纪,流入罗马的东方神秘教派专属集会所。”
高寒眸光微凝,立刻追问:“既然发现了特殊遗迹,为什么没有深入探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