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烨在村子里住了很多年。来的人越来越多，村子越来越大，从一个小村子变成了一座大镇子。房子多了，路宽了，人也多了。许愿、许念、许远、小许、林婉儿、周念、孩子都在。一家人住在大房子里，每天起来，做饭、浇花、画画、看光。和那个世界一样，一模一样。光很亮，一直亮着。
有一天，许青山来了。他站在村口，看着那些花，那些光。许烨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许青山说，出事了。许烨问什么事。许青山说，妖魔乱世。从北边来了很多妖魔，吃人，毁城，杀修士。青云城已经被围了三个月，城里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许烨没说话。许青山说，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忙。你是金丹期修士，有仙骨，有念，有光。你比很多人都强。许烨问，要我做什么。许青山说，跟我去青云城，守城。
许烨回头，看着村子。许愿在厨房做饭，许念在帮忙，许远在浇花，小许在画画，林婉儿坐在窗边，周念和孩子坐在沙发上。他看了很久，转回去，看着许青山。好。
许烨收拾了东西，一把剑，一身衣服，一壶水。许愿站在门口，看着他。爸，你去哪儿。许烨说，去青云城，打妖魔。许愿没说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什么时候回来。许烨说，不知道。许愿说，我们等你。许烨点头，转身，跟着许青山走了。
路上，许青山告诉他，妖魔是从北边的裂缝里出来的。那个裂缝和以前那些门一样，但不一样。门是关着的，裂缝是开着的。门是主神开的，裂缝是天地自己裂的。天地裂了，妖魔就从里面出来。许烨问，裂缝能关上吗。许青山说，能，但要有人进去，从里面关上。进去的人出不来。许烨没说话。
走了三天，到了青云城。城墙很高，很厚，但城墙上有很多裂缝，有的地方已经塌了。城外全是妖魔，黑的，大的，小的，密密麻麻。有的像狼，有的像人，有的什么都不像。它们围着城，不退，不走，不吃不喝。它们在等，等城破，等人出来，等进去。
许青山带着许烨从城后面飞进去。城里的街上全是人，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在跑。士兵在城墙上守着，用箭射，用剑砍，用法术打。妖魔太多了，杀不完。死了一只，来两只。死了两只，来四只。它们不怕死，不退，不走，不吃不喝。
城守是一个老头，头发全白，脸上全是皱纹，穿着一身破盔甲。他看见许青山，说，你来了。许青山说嗯。城守看着许烨，这是谁。许青山说，许烨，金丹期修士。城守看着他，很年轻。许青山说，他有仙骨，有念，有光。城守点点头，说，好，去城墙上。
许烨站在城墙上，看着不是金的，是灰的。他知道那是妖气，是魔气，不是念。它们在，它们在吃。他抽出剑，剑光从剑尖射出来，很长，很亮，射向成黑烟，散了。旁边的妖魔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冲。
许烨一剑一剑斩。斩了一只，又一只，又一只。斩了上百只，上千只。妖魔不退，继续冲。他累了，手酸了，胳膊疼了。但他没停，继续斩。许青山在他旁边，也斩。城上的士兵也斩。斩了一天一夜，妖魔的尸体堆成了山，黑烟弥漫，遮住了天。但妖魔还在冲，还在来。
许烨停下来，喘着气。他看着那些妖魔，想起那些门，那些坑，那些花。想起那个一，它醒了，散了，成了所有东西。花是它，光是它，草是它，人是它。妖魔不是它，妖魔是别的，是从裂缝里来的，是从天地外面来的。它们在，它们在吃。
他闭上眼睛，体内的光点开始往丹田处涌。那些念，那些光，从身体里涌出来，涌向那些妖魔。光点在妖魔身上炸开，妖魔碎了，散了，化成黑烟。光点炸了一片又一片，炸了成千上万。妖魔退了，不是怕，是没了。被光点炸没了。城下的空地露出来了，黑烟散了，天亮了。
城守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空地，看着那些黑烟。他转身，看着许烨。你救了城。许烨没说话。他低头看自己体内的光点，少了很多，暗了很多。它们用了，就少了，暗了。他知道还会长出来，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
许青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用了念。许烨说嗯。许青山说，念是你的根本，用了就没了。许烨说，还会长。许青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还要去裂缝。许烨说嗯。许青山说，进去就出不来了。许烨说，我知道。许青山没说话。
那天晚上，许烨坐在城墙上，看着那些空地。月光照在空地上，白的，很亮。他想起那个世界，想起许愿，想起许念，想起许远，想起小许，想起林婉儿，想起周念，想起孩子。他们在村子里，在等他。他在这里，在守城，在打妖魔。他在，他们也在。
他站起来，走到城守面前。裂缝在哪儿。城守指着北边。北边有座山，山脚下有一条裂缝，很大，很深，妖魔就是从那里出来的。许烨点头，转身，往北边走。许青山跟在后面。两人走了很久，走到山脚下。裂缝很大，很长，从山顶裂到山脚，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风从裂缝里吹出来，很冷，带着一股腥味。
许烨站在裂缝前面，看着那个黑洞。他想起那些门，那些坑，那些花。想起陈默，他走进了门里，关上了门。他也要走进去，关上裂缝。他进去了，就出不来了。他在里面，关上裂缝，妖魔就出不来了。城里的人就安全了，村子里的人就安全了。
许青山看着他，你决定了。许烨说嗯。许青山没说话。许烨转身，看着他。谢谢你教我修仙。许青山说，不用。许烨说，帮我照顾他们。许青山问谁。许烨说，村子里的人。许青山点头。
许烨转身，走进裂缝里。黑，全是黑。他往下掉，风从的，亮的，暖的。他掉了很久，然后停了。他站在一片虚空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只有黑暗，和远处一点光。很小，很弱，在深处闪。
他朝那点光走过去。走了很久，那点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从点变成团，从团变成片，从片变成光。他走进那片光里。光散尽的时候，他站在一片空地上。地上长着花，白的，和那个世界一样。天是蓝的，有云，有太阳。远处有山，有河，有树林。他知道这是哪儿。这是底下的那个村子，他来过很多次的村子。但不一样，没有人。只有花，只有光，只有草。
他往前走，走到村口。那棵一人高的草还在，在风里摇。他走进去，街上空空的，没有人。那些房子还在，门开着，里面空空的。他走到村子最里面，那座大房子还在。门开着，里面空空的，没有人。他走进去，坐在窗边，看着那些花，那些光。光很亮，一直亮着。
他知道他出不去了。进来了，就出不去了。裂缝在外面，他在里面。他在里面，关上裂缝，妖魔就出不去了。城里的人就安全了，村子里的人就安全了。他在里面，他们在外面。他在，他们也在。
他闭上眼睛，听见那些名字在光里响。许愿，许念，许远，小许，林婉儿，周念，孩子。很多很多名字。它们在光里响，很轻，像风吹过树叶，又像人在远处说话。它们在说，我们在，我们在，我们在。
他睁开眼，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的。他起来，走到村口，看着那些花，那些光。花开着，光亮着，风在吹。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大房子，坐在窗边，看着那些花，那些光。光很亮，一直亮着。他在，他在等。等他们来，从那个世界来，从花里，从光里，从草里。他们来了，就住进来。他在，他们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