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烨在青云宗住了三年。三年里，他每天听青云子讲道，练青云剑，打坐修仙。他的修为从金丹期到了元婴期，从元婴期到了化神期。青云子说他修得太快了，根基不稳。许烨说，我知道。青云子说，知道就好。许烨没说话。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那些念在体内转，很快，很亮，像银河，像星云，像漩涡。它们转得越快，他的修为就越高。但他知道青云子说得对，他修得太快了，根基不稳。他需要停下来，稳一稳。
有一天，青云子叫许烨去大殿。你下山吧。许烨看着他。青云子说，你在山上待了三年，该下山去历练了。修仙不是光在山上打坐练剑，要去山下走，去看，去经历。你去了，就知道了。许烨点头。
许烨收拾了东西，青云剑，一身衣服，一壶水。他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棵树。树叶在风里摇，沙沙响。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院子，走出青云宗，走下山。
山下是青云城。街上很热闹，人很多，有走路的，有骑马的，有乘车的，还有站在剑上飞的。许烨走在街上，看着那些店铺，那些招牌，那些人。想起那个世界，也有这样的街，这样的店，这样的人。但不一样。这里的人身上有光，很弱，但确实在。那些光从他们胸口冒出来，金的，亮的。他知道那是念，是人的念。念在，人就在。
他走到城门口，看见一个人坐在地上，靠着墙，闭着眼睛。很老，头发全白，脸上全是皱纹，衣服破破烂烂的。他面前放着一个碗，空的。许烨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老人睁开眼，看着他。给点吃的吧。许烨摸了摸口袋，没有钱。他蹲下来，看着老人。你叫什么。老人说，叫什么都一样。许烨看了他很久，然后站起来，走了。
他走到一家客栈门口，停下来。客栈不大，两层，木头的，门口挂着一个旗子，写着“青云客栈”。他走进去，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老头，头发白了，腰弯了，戴着老花镜。他看着许烨，住店。许烨说嗯。老头说，一天十文。许烨摸了摸口袋，没有钱。老头看着他，没钱。许烨说嗯。老头说，那你来干什么。许烨说，吃饭。老头说，没钱吃什么饭。许烨没说话。老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是青云宗的弟子。许烨说嗯。老头说，青云宗的弟子吃饭不要钱。你吃吧。许烨说，谢谢。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碗面。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烫，吹了吹，又吃了一口。慢慢吃，嚼得很细。吃完了，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谢谢。老头点点头。许烨转身，走出客栈。
他走在街上，不知道该去哪儿。青云子说让他下山历练，但没说要历练什么。他走着走着，走到了一座破庙前面。庙很小，很旧，门都烂了。他走进去，里面供着一尊佛像，倒了，碎了一地。地上铺着稻草，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很年轻，二十多岁，穿着灰色长袍，头发乱着，脸上有伤。他看见许烨，愣了一下。你是谁。许烨说，许烨。年轻人说，我叫王铁。许烨说，你怎么在这里。王铁说，被人打了，没地方去。许烨看着他，你也修仙。王铁说嗯。散修。许烨说嗯。王铁说，你也是散修。许烨说不是，我是青云宗的弟子。王铁看着他，看了很久。青云宗的弟子怎么来这里。许烨说，下山历练。王铁笑了，历练什么。许烨说，不知道。王铁没笑了，看着那些碎了的佛像，看了很久。然后说，我得罪了人，被人追着打，不敢回去。许烨说，得罪了谁。王铁说，青云宗的人。许烨愣了一下。青云宗的人。王铁说嗯。我在城外遇见他们，他们让我交保护费，我不交，他们就打了我。许烨没说话。王铁说，你们青云宗的人，都这样。许烨说，不是。王铁看着他，你不是。许烨说嗯。王铁没说话，低下头。
许烨在破庙里住了一晚。和王铁一起，坐在稻草上，看着外面的天。天上有星星，很多，很亮，一闪一闪。王铁说，你是青云宗的弟子，你有仙法，你有剑，你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许烨没说话。王铁说，我也想进青云宗，选徒大会我去了三次，三次都没过。最后一次，我差一点就过了，但那个考官说我心性不好。我心性哪里不好。许烨看着他，王铁的眼睛很亮，和那些光一样亮。许烨说，你心性不坏。王铁说，那你帮我。许烨问，帮什么。王铁说，帮我进青云宗。许烨没说话。王铁说，你是青云宗的亲传弟子，你说一句话，比我说一万句都管用。许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好。
第二天，许烨带着王铁回了青云宗。走到大殿门口，守门的弟子拦住他，许师兄，他是谁。许烨说，我的朋友。守门弟子看着他，又看着王铁。他不能进去。许烨说，为什么。守门弟子说，他不是青云宗的弟子。许烨没说话，他走进大殿，去找青云子。青云子在打坐，看见他进来，睁开眼。你回来了。许烨说嗯。青云子说，历练完了。许烨说没有。青云子说，那你回来干什么。许烨说，带一个人回来。青云子问谁。许烨说，王铁。散修，他想进青云宗。青云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选徒大会每年一次，让他明年再来。许烨说，他来了三次，三次都没过。青云子说，没过的，说明不行。许烨说，他行。青云子没说话。许烨说，我考过他，他的心性不坏，他的仙骨不差，他的实力不弱。青云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带他来见我。
许烨出去，把王铁带进来。王铁站在大殿里，看着青云子，腿在抖。青云子看着他，你叫王铁。王铁说嗯。青云子说，你想进青云宗。王铁说嗯。青云子说，许烨说你行。王铁说，我行。青云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从今天起，你就是青云宗的弟子了。王铁愣了一下，然后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谢谢掌门。青云子说，不用谢我，谢许烨。王铁转身，看着许烨，磕了三个头。谢谢许师兄。许烨扶他起来。
从那天起，王铁就成了青云宗的弟子。住在许烨旁边的院子里，每天起来，练剑，打坐，修仙。他学得很慢，但很认真。许烨教他剑法，教他仙法，教他阵法。他学不会，就一遍一遍练，练到会为止。许烨看着他，想起自己，在另一个世界，在那个没有仙的世界，也是这样，一遍一遍练，练到会为止。他在，王铁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