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在青云宗待了三年。三年里，他从金丹期到了元婴期。修得很慢，但很稳。青云子说，他根基很牢，比那些修得快的人牢得多。许烨没说话。他知道王铁为什么牢，因为他慢。慢就不会出错，不出错就稳。他跟在王铁后面——不，王铁跟在许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都慢。
有一天，王铁来找许烨。许师兄，我想下山。许烨看着他。王铁说，我在山上待了三年，该下山去历练了。许烨说，好。王铁说，你跟我一起去吗。许烨想了想，说，好。
两人收拾了东西，青云剑，一把普通的剑，一身衣服，一壶水。许烨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棵树。树叶在风里摇，沙沙响。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院子，走出青云宗，走下山。
王铁跟在他后面。许师兄，我们去哪儿。许烨说，不知道。王铁没再问，跟在他后面，一直走。
他们走了很多地方。去了北边的雪山，去了南边的雨林，去了东边的大海，去了西边的沙漠。看见了很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雪山上有雪莲，白的，很亮。雨林里有妖兽，大的，小的，凶的，不凶的。大海里有鱼，很大，比人还大。沙漠里有风，很大，吹起来什么都看不见。王铁跟在许烨后面，看见什么就问什么。许师兄，那是什么。雪莲。许师兄，那是什么。妖兽。许师兄，那是什么。鲸鱼。许师兄，那是什么。沙暴。王铁点点头，记在心里。
有一天，他们走到了一个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是木头盖的，屋顶铺着茅草。村口有一棵大树，很高，很粗，要好几个人才能抱住。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看见他们，招手。过来坐。许烨走过去，坐下。王铁也坐下。老人看着他们，你们从哪里来。许烨说，青云宗。老人说，青云宗，那是大门派。你们是修仙的。许烨说嗯。老人说，我们这个村子，叫石头村。没什么好东西，但水好，喝一口，甜。他拿起一个碗，从旁边的桶里舀了一碗水，递给许烨。许烨接过，喝了一口。甜。老人笑了。王铁也喝了一口，甜。他也笑了。
许烨在石头村住了三天。帮村民修房子，砍柴，挑水。王铁也跟着，搬石头，扛木头，挖井。村民给他们做饭，煮红薯，蒸玉米，熬粥。许烨吃得很慢，嚼得很细。王铁吃得很快，吃完了还要。村民说，小伙子胃口好。王铁笑了。
临走的时候，老人站在村口，看着他们。下次再来。许烨说，好。他转身，走了。王铁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村子，那棵树，那些老人。然后转回去，继续走。
走了一个月，到了青云城。城门口站着一个人，很高，很壮，手里拿着一把大剑。他看着许烨，你是许烨。许烨说嗯。那人说，我是铁山。你还记得我吗。许烨看着他，想起来了。选徒大会上，他的对手，铁山。他认输了。许烨说，记得。铁山说，我也进了青云宗，比你晚一年。我现在是内门弟子了。许烨说，恭喜。铁山说，你呢。许烨说，亲传弟子。铁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厉害。许烨没说话。铁山说，有空来找我，我请你喝酒。许烨说，好。
许烨带着王铁走进城。街上很热闹，人很多，有走路的，有骑马的，有乘车的，还有站在剑上飞的。他走到青云客栈门口，停下来。走进去，柜台后面的老头看见他，你来了。许烨说嗯。老头说，吃饭还是住店。许烨说，吃饭。老头说，青云宗的弟子吃饭不要钱。你吃吧。许烨说，谢谢。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碗面。王铁也点了一碗。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两人吃面，许烨慢慢吃，王铁吃得快。吃完了，许烨走到柜台前，谢谢。老头点点头。
许烨走出客栈，站在街上。王铁跟在后面。许师兄，我们去哪儿。许烨说，回青云宗。王铁说，不历练了。许烨说，历练完了。王铁没再问，跟在他后面，往山上走。
走到青云宗门口，守门的弟子看见他们，许师兄，你回来了。许烨说嗯。守门弟子说，掌门找你。许烨点头，走进大殿。青云子在打坐，看见他进来，睁开眼。你回来了。许烨说嗯。青云子说，历练得怎么样。许烨说，还好。青云子说，去了什么地方。许烨说，雪山，雨林，大海，沙漠，还有一个村子，叫石头村。青云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见到什么了。许烨说，见到雪莲，妖兽，鲸鱼，沙暴，还有喝水很甜的村民。青云子点点头。你悟了吗。许烨说，没有。青云子说，那就继续修。许烨点头。
许烨从大殿出来，走到自己的院子门口。那棵树还在，叶子在风里摇，沙沙响。他站在树下，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去。王铁跟在他后面，许师兄，我回去了。许烨说嗯。王铁走了。许烨坐在树下，看着那些叶子。想起那个世界，想起许愿，想起许念，想起许远，想起小许，想起林婉儿，想起周念，想起孩子。他们在村子里，在等他。他在这里，在青云宗，在树下。他在，他们也在。
他闭上眼睛，把念往外放。那些念从他体内涌出来，往天上走，穿过云，穿过天，穿过虚空，到了天外。天外很黑，没有光，没有星星。他的念在黑暗里闪。他看见了它。很大，很黑，没有形状，只有眼睛。很多眼睛，密密麻麻，在黑暗里亮着。那些眼睛看着他。他说，我回来了。那些眼睛亮了一下。他说，我去了很多地方。那些眼睛又亮了一下。念回来了，收进他体内。他睁开眼，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