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黑风寨的土匪(2 / 2)

这是北平最高级的社交场所,鱼龙混杂,也是情报交换的死生之地。

当晚,六国饭店舞厅。爵士乐喧嚣,旗袍与西装共舞。

白良穿着一身借来的笔挺西装,挽着旗袍曳地的春妮,像一对体面的夫妇。但他的西装内衬里,缝着那卷关乎千万人性命的微缩胶卷。

“目标出现了。”春妮低声说,手中的折扇轻轻遮住了半张脸。

舞池对面,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独自饮酒。他是北平站的站长,代号“松柏”。但白良接到上级命令,必须核实他的身份——因为最近几次情报泄露,都指向内部有鬼。

“我去跳舞。”白良低语。

他优雅地穿过人群,走到那男人身边,礼貌地伸出手:“先生,能赏光跳一支舞吗?”

男人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他并没有起身,而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白大夫,你的手术刀很快,但你的舞步太急了。”

这是暗号。

白良心中一震。对方说对了他的职业,但暗号的后半句应该是“但你的心很稳”。对方改了词,说明他已经被捕,或者叛变了。

“抱歉,打扰了。”白良微笑着致意,准备撤退。

就在这一瞬间,舞厅大门被猛地撞开!

“都不许动!宪兵队临检!”

渡边隆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宪兵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所有人。

“白良!”渡边大步走过来,脸上挂着阴冷的笑,“我亲爱的医学天才,我忘了告诉你,那个病人的尸体里,我装了追踪器。”

白良的心沉了下去。他低估了日本人的狡诈。

“现在,”渡边拔出手枪,顶在白良的太阳穴上,“把东西交出来。否则,我就在这个舞厅里,把你和你老婆打成筛子。”

舞厅里一片死寂。所有的宾客都僵在原地。

春妮的手悄悄摸向了旗袍的开叉处,那里藏着一把袖珍的勃朗宁。但宪兵太多,他们冲不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坐在座位上的“松柏”站了起来。

他摘下金丝眼镜,露出了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冷静的眼睛。

“渡边课长,”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吓到我的人了。”

渡边愣了一下:“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重要的是,这位白良博士,是华北方面军特聘的高级医学顾问,正在执行天皇陛下的绝密任务。渡边课长,你拿枪指着他,是想让大日本帝国的脸面扫地吗?”

渡边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那是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的亲笔手令,级别远高于他。

“哈伊!哈伊!”渡边慌忙收枪,九十度鞠躬,“误会!完全是误会!”

白良也微微鞠躬,掩饰住眼底的寒光。他知道,这男人不是“松柏”。真正的松柏,早在三个月前就被日本人绞死了。这是另一个更可怕的影子。

“跟我来,博士。”男人转身,向舞厅的后门走去,“这里不安全。”

白良拉着春妮,跟了上去。

穿过幽暗的走廊,男人停在了一间储物室里。

“东西给我。”男人伸出手。

白良没有动:“你是谁?”

“我是能让你活着走出北平的人。”男人笑了笑,“或者,我也可以让渡边隆再冲进来一次。”

白良沉默了片刻,从西装内衬里取出那卷胶卷,递了过去。

男人接过胶卷,在手里掂了掂,突然笑了:“做得好。不过,白良,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他猛地撕开胶卷的伪装层!

里面根本没有情报,只有一块沉甸甸的金条!

“这……”白良瞳孔骤缩。

“这是给你的路费。”男人冷冷地说,“带着你的女人,连夜出城。北平城已经烂透了,留在这里,你只有死路一条。”

“那情报呢?”春妮急道。

“情报?”男人冷笑一声,将那块金条随手扔在桌上,“根本没有所谓的‘樱花计划’。那是日本人放出来的烟雾弹,用来钓你们这些蠢鱼的。”

白良的心彻底凉了。他们拼死带回来的,竟然是一场空。

“滚吧。”男人打开了后门,“告诉太行山的人,不要再派人来了。北平,已经是死局。”

白良和春妮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北平寒冷的夜色中。

身后的六国饭店依旧灯火辉煌,爵士乐依旧靡靡。仿佛刚才那场生死谍战,从未发生过。

白良握紧了春妮冰冷的手。

他知道,他们带回来的不是情报,而是一个绝望的事实:这座城市,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白良和春妮蜷缩在西四牌楼附近的一处破败豆腐坊里。这里远离六国饭店的繁华,空气中弥漫着豆浆酸馊和煤烟混合的味道。白良背靠着冰凉的石磨,那只新生的手臂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药物戒断般的生理性痉挛——自从离开太行山,他这具靠吞噬生命维持的躯体,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那个混蛋……他根本不是松柏。”春妮咬着牙,从旗袍开叉处抽出那把袖珍的勃朗宁,动作熟练地检查着弹仓。她的声音很低,却压不住其中的颤抖,“他骗走了金条,还告诉我们‘别再派人来’。这是在断我们的后路!”

白良没说话。他摘下了那副黑框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着镜片。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豆油灯下,冷得像太行山巅的冻石。他并不在乎金条被骗,也不在乎所谓的“樱花计划”是烟雾弹。

他在复盘那个男人的每一个动作。

“春妮,”白良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磨,“那个男人拿胶卷的时候,右手大拇指一直在捻食指的指节。这是日本陆军参谋本部特高课的暗号,意思是‘情报已确认,目标已清除’。”

春妮猛地抬起头:“你是说,他真的是特务?那他为什么放我们走?”

“因为他需要我们活着,作为诱饵。”白良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射着幽冷的光,“渡边隆的宪兵队还在外面搜捕。那个男人把金条拿走,其实是买通了渡边。这叫‘金蝉脱壳’。我们用金条替他挡了灾,他却把罪名全扣在了我们头上。”

话音未落,豆腐坊单薄的木门被“砰”地踢开。

“都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