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1月22日,星期六,农历十月廿三,补周四课,晴。
早上六点半,闹钟响的时候我翻了个身,看见窗外藤萝架的枯枝上凝着白霜。今天补周四的课,因为下周要进行副科阶段测验,牛盾老师特意申请了加课。下楼的时候,母亲正在盛粥:“今天降温,多穿点。”我套上校服外套,推车出门。晨风冷得像刀子,藤萝架的豆荚在风里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骑到晓晓家院门口,她已经站在那儿了。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厚棉服,帽子边缘有一圈白色的绒毛,齐肩短发散着,淡紫色发卡别在耳后。手里拎着两个茶叶蛋,递给我一个:“趁热吃。”
她把茶叶蛋揣在我手心里,自己剥着另一颗。蛋黄碎屑沾在嘴角,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没擦干净。我伸出手,把她嘴角那颗蛋黄屑轻轻抹掉。她的脸腾地红了。然后她低下头,小声说:“走吧,今天有物理加课。”
到教室的时候,王强已经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左手,五个手指头分别标注着“F”“B”“I”和正负电荷。朱娜站在旁边帮他补充标注:“食指是磁场方向,中指是电流方向——你刚才画反了。”
王强脸红了:“班长你起这么早?”
“今天物理加课,我来看看你预习了没。结果一来就看见你把左手定则画成了右手。”朱娜头也没抬。
“左手定则和右手定则——到底怎么分?”王强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今天牛老师肯定要讲。你好好听。”朱娜说完,马尾辫一甩,回座位了。
第一节课物理。牛盾老师走进教室,在黑板上写下“左手定则与右手定则——电磁学两大法则”。
“左手定则——判断力的方向。通电导线在磁场中的安培力,运动的带电粒子在磁场中的洛伦兹力,都用左手。右手定则——判断感应电流的方向。导体切割磁感线,螺线管判断磁场方向,都用右手。”牛老师在黑板上并列画了两只手,一只标注左手,一只标注右手,“你们记住——左手是‘电动机定则’,判断受力;右手是‘发电机定则’,判断感生电流。”
王强举手了。牛老师点头。
他站起来,伸出自己的两只手比划:“所以左手是‘力手’,右手是‘电手’。想要力,伸左手;想要电,伸右手——跟菜市场买肉似的,要瘦肉伸左手,要肥肉伸右手。”
全班安静,然后爆笑。晓晓笑得靠在我肩膀上,丁琳琳笑得直拍桌子,叶云开笑得趴在桌上。牛老师推了推眼镜,嘴角慢慢翘起来:“王强,你这个比喻——虽然不太优雅,但确实好记。你以后复习,就记住‘左手力右手电’。”
王强高兴得脸都红了,坐下的时候压低声音对我说:“羽哥,左手定则我彻底搞懂了。左手力,右手电——这辈子忘不了。”
下课的时候,牛老师走到王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强,今天这个比喻,虽然把物理课搞成了菜市场,但原理没错。阶段测验保持这个状态,能及格。”说完,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旧书——封面上印着“电磁学习题集”——递到王强手里。“我说过,你期中要是能及格,这本习题集送给你。这是我当年大学用过的,上面有我做的批注。”王强双手接过来,翻开扉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钢笔批注,墨水已经褪成蓝黑色。他说了声“谢谢牛老师”,声音有点哑。
中午在藤萝架下,晓晓帮我梳理安培力与洛伦兹力的联系和区别。枯枝在我们头顶交错,叶子早落光了,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正好落在她手指上。她的手指点着草稿纸,一个公式一个公式地画。
“安培力是宏观力——通电导线在磁场中受力,本质是导线中所有自由电子受洛伦兹力作用的结果。安培力是‘一群自由电子的集体行动’,洛伦兹力是‘一个自由电子的独舞’。”她顿了顿,“方向都用左手定则,因为安培力的方向就是所有电子所受洛伦兹力合力方向。”
我盯着她画的图看了几秒,忽然恍然大悟:“所以安培力的公式是F=BIL——I是电流强度,代表单位时间内通过导线截面的电量。实际上就是N个电子,每个电子受洛伦兹力F=qvB,N个加起来就是F=BI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