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自习课上,朱娜通报了明天周六补课的安排后,孙平老师也走上讲台,简单补充了期中讲评。他先在黑板上写了八个大字——“期中是加油站,不是终点站”——然后转过身,扫视全班。
“期中考试的成绩,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数了。陈莫羽和慕容晓晓,年级第一第二,但你们不能松劲——高三还有一模二模三模,现在领先不代表一直领先。王强,物理从五十多跳到六十八,你是这次进步最大的。”
孙老师顿了顿,推了推眼镜:“但我们今天不讲成绩。我想讲一个人。”他拿起一支粉笔,在“加油站”三个字
“这个人,期中考试总分年级第一,但他高一第一次月考,物理才考了七十几分。他不是天才,他是一道题一道题做出来的。他有个同桌,两人互相补弱科——你帮我补物理,我帮你补数学。从上学期到现在,两个人加起来做了至少两百套卷子。”
全班安静了。
“我想说的是——高二不是高三,但高二是高三的加油站。你现在每做一道题,都是在给油箱里加一滴油。等到高三冲刺的时候,油箱满的人跟油箱空的人,跑起来是不一样的。”孙老师把粉笔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下课。”
傍晚放学后,我去车棚推车,远远看见孙平老师正站在教务处的文件柜前整理资料。我叫住他:“孙老师,今天班会上说的那个人——是谁?”
孙老师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翘起来:“你这孩子,非要我说出来?行吧。”他把一沓文件放进文件柜里,转过身,“是你,也是晓晓。但主要是想说给你们全班听的——用你们举例,他们更听得进去。尤其是王强。”
我愣了一下。
“王强这学期能进步这么快,一大半是他自己拼的,还有一小半——是因为有你跟晓晓在他旁边。”孙老师拍拍我的肩膀,走了。
晚上,琴房的灯还亮着。走廊里远远就能听见莉莉的声音——她在练《我爱你,中国》,反反复复练最后一句“我要把最美的歌儿献给你”,唱到“你”字的时候,声音往上扬,像鸟儿的翅膀展开又收拢。我和晓晓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见她对着镜子,一遍一遍调整口型。罗云熙老师靠在钢琴旁边,听完一遍,点了点头,说:“莉莉,上音有希望。”
莉莉转过身,眼泪在眼眶里转,但这次是高兴的那种,不是难过的。她冲门口喊:“羽哥哥!晓晓姐!你们带润喉糖了没?”晓晓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金嗓子喉宝递过去。莉莉撕开包装纸,把糖扔进嘴里,然后再次站到钢琴前,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亮。
回教室的路上,晓晓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藤萝架。路灯下,枯枝上鼓起一个个小小的芽苞——黑色的,硬硬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它们确实在那儿。
“快十二月了。藤萝在等春天,咱们在等期末。”她转过头看着我,“军令状不是已经签过了吗?年级第一第二,咱们互相追——谁分低谁帮对方做一个寒假的错题本。赢的人,等四月藤萝花开的时候,去郑大梧桐道走三小时,不许骑车。迟到的人——请吃一学期食堂红烧肉。”
我握住她伸出的手。
“好。”
“还有一件事。”她顿了顿,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明天补课结束后,我想去新华书店买一本英语词汇手册。何姐说新到了一批带例句的——有例句的好背。”
“我陪你去。”
远处教学楼的灯光一格一格亮着,琴房里莉莉的歌声还在飘。十二月很快就要来了。王强的五角星画在黑板上,莉莉的眼角还挂着泪光但嘴角是翘的,藤萝的枯枝上鼓起小小的芽苞——每个人都在等春天,但没人干等。所有人都在跑。
“钩子”
晚上,王强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羽哥,今天班长冲我笑了——不是翘嘴角,是真的笑了。她以前从来没这么笑过。是不是说明我还有希望?”我说:“你把物理考到80分,希望更大。”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重重地说:“那你明天再帮我讲一道洛伦兹力大题——我今晚先把左手定则对着镜子再练二十遍。”
“下章预告”
周六补课,本周最后一天。上午物理复习结束,王强举着左手冲我比划说“洛伦兹力方向我现在闭着眼都能比出来”;孙平老师在语文课上念了一篇范文——《关于期中考试的总结》,作者是王强。晚上莉莉在琴房练声时,我和晓晓去送润喉糖,听见她对着镜子一遍一遍练表情——罗老师说,唱歌不只是嗓子的事,脸上要有光。晓晓忽然说:“这学期,每个人都在变。”我说:“因为快高三了。”她摇了摇头:“不是因为高三。是因为大家都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