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世嫻眉头微皱,看向长青:“长青,你如今是长字辈老大,说话做事更该思虑周全。筑基丹何等珍贵那是太明、太虚你们在战场上用命换来的贡献点!”
“给我这个老婆子用,成功率不足两成,若是失败,岂非白白浪费而太虚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根基扎实,若得筑基丹,成功把握至少五成以上!这般简单的帐,你们算不清吗”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敲在眾人心头。
姜太芷坐在姜世嫻身侧,一身淡青衣裙,气质温婉。
她轻嘆一声,柔声道:“四姑,您別怪大哥著急。其实今日我们聚在此处,便是想劝您莫要再拖延。您的道途,同样是家族大事。”
本来姜氏丹器阁的炼丹一直是姜世林在此,但是姜世林寿元无多前段时间返回了云湘山,教导小辈了却余生。
而身为姜家唯二的炼丹师姜太芷自然替换姜世林,被调任於此,此时姜太芷已然是炼气十一层!不可谓不快,这当然是灵眼之泉的功劳。
姜世嫻环视眾人,见太明沉默不语,太虚眼神坚定,太震、太清、长青皆面带忧色,心中瞭然。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置於膝上,神色郑重:“你们的心意,四姑明白。但此事,我意已决。”
厅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姜太明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四姑,我知您是怕占了太虚的筑基机缘。可家族如今虽不宽裕,却也在稳步积攒贡献。太虚的筑基丹,我会另想办法。您的筑基,同样耽误不得。”
“太明,”姜世嫻摇头,眼中满是慈和与坚决,“你不必宽慰我。我自己的资质,自己清楚。当年若非长道带回那些机缘,我此生能否突破炼气十三层都未可知。如今能修炼至炼气圆满边缘,已是侥天之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子侄辈的脸庞,缓缓道:“姜家从一群散修走到今日拥有筑基、產业渐兴,靠的不是一人之力,而是眾人齐心,各司其职,各尽其用。”
“我姜世嫻,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修炼到多高境界,而是能为这个家族尽一份力。炼器,便是我的『用』。”
“如今战事需要灵器,家族需要灵石,这正是我发挥用处的时候。若此时为了那渺茫的筑基希望,耽误炼器,甚至可能浪费一枚珍贵的筑基丹,我做不到。”
她看向姜太虚,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太虚,你是太字辈长子,天赋心性皆属上乘,你的筑基,比我的重要十倍、百倍。此事不必再议。”
姜太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四姑的话语没有慷慨激昂,却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又烫得灼人。
姜长青还想说什么,被姜太清以眼神制止。
姜太明沉默良久,最终长嘆一声:“既然四姑心意已决……此事,便依四姑吧。”
他话锋一转:“只是家族炼器传承,不能断。四姑可有打算”
姜世嫻神色稍缓,点头道:“我已有考量。长远的性子沉稳,对炼器颇有兴趣,过些时日可唤他来坊市,隨我学习。”
“另外,长青家的那小子不是修仙火属性功法了吗先在云湘山熟读炼器典籍,打好基础,待年岁稍长,便接来坊市,我亲自教导。”
她说著,眼中泛起些许光亮:“炼器之道,贵在传承。我能为家族培养出一两位合格的炼器师,便是最大的功德。”
眾人闻言,知她已做通盘考虑,不再相劝。
气氛渐渐缓和。
姜长瑜適时提起坊市近来的趣闻,说起姜星与隔壁店铺那位姑娘的曖昧,引得眾人会心一笑。姜长青也说起战场上的惊险时刻,虽刻意淡化了血腥,仍让姜世嫻听得连连皱眉,低声嘱咐“务必小心”。
后厅中茶香依旧,谈笑声渐起。
只是无人察觉,姜世嫻在低头饮茶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黯然。
她何尝不想筑基
百岁光阴,修炼至今,谁人没有一颗向道之心那些深夜独坐、感应灵气流转的寂寥,那些目睹同辈逐渐老去、自己亦华发渐生的悵然,那些对更高境界、更悠长寿元的隱约嚮往……她都曾有过。
可她更清楚,一个家族的崛起,从不是靠一人逞英雄。
姜长道在外搏命,带回机缘;姜太明在前线廝杀,赚取战功;姜太虚、太震、太清、长青,个个都在拼命;
长雪、长瑜操持店铺,太芷钻研丹道,二哥寿元將尽仍倾囊相授……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为这个家族燃烧著。
而她姜世嫻的位置,便是这炼器炉前。
一枚筑基丹,若给太虚,可能造就一位未来能庇护家族百年的筑基修士;若给她,很可能只是一次奢望的幻灭,並夺走太虚的机会。
这笔帐,她算得清。
所以那份对筑基的渴望,被她深深压入心底,用一层又一层的“家族责任”“炼器传承”“年老资拙”包裹起来,藏到连自己都快相信的地步。
“四姑奶,尝尝这个,新制的灵糕。”姜长瑜端著托盘进来,脸上带著明媚的笑。
姜世嫻接过,咬了一小口,甜香在口中化开。
她眯起眼,笑得真切:“嗯,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