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他隨后便眼神怨恨的看向杨博。
心中颇是愤愤不平。
今天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没有让杨博难看,反而自己还要带著工部的人去给他杨博家里修补房子。
这个脸当真是丟尽了。
而嘉靖在一番敲打安抚之后,目光便看向了製造出今天一系列混乱的陈寿。
不免又有些头疼起来。
陈寿察觉到嘉靖的目光,心中一动,连忙开口:“陛下,清军之事,臣以为不妨问问杨尚书的意见。毕竟清军山西等处,兵部责无旁贷。”
本就心里烦闷自己丟了脸的严世蕃,听到陈寿竟然还要问杨博的意见。
这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人家能同意了
严世蕃正要开口。
严嵩见状赶忙抢先一步:“陛下,臣以为这件事也该听听兵部怎么说。”
说完后。
严嵩和陈寿很巧合的对视了一眼。
老严头心中微微一笑。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
杨博不可能再说反对的话了。
復套的事情做不成。
但清军的事情,他没有理由,也不能反对。
不然。
反而还真就坐实了严世蕃先前的指责。
杨博亦是心如明镜,对著严嵩和陈寿暗骂了一句。
面上却是露出笑意。
“陛下,臣之所以反对今日言復套,是因为妄启兵戈,时下与国无益。”
“但诚如严阁老、陈侍读等人所言,九边沉疴积弊日久,不论是怎样,朝廷也该清查军伍之中,汰撤老弱,惩治贪腐,革除积弊。”
“此事是严阁老、陈侍读等人奏请,却也该是臣身为兵部尚书该议之事。”
说完后。
杨博又转口道:“只是臣此番奉召归京不久,尚在釐清兵部沉积之事,因此一直將此事落下,確也是臣之过错。”
严世蕃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杨博为什么就答应了清军之事。
嘉靖却是已经双手按在了桌案上,眉宇含笑:“那这件事便这么定下来。”
言毕。
他双眼带著一丝审视,颇是意味深长的看向眼前几人。
“清军在於革除沉疴积弊,须得政令出自一处。”
“即日起,杨博、严世蕃、陈寿三人,於京中执掌清军事宜,拣选派遣兵部、都察院、六科官员,分赴各镇清军。”
隨著皇帝那明显带有几分期待的语气。
玉熙宫大殿內。
顿时响起一片嘈杂。
严世蕃满脸呆滯。
全然没有想到,皇帝竟然將他和杨博、陈寿三个人放在了一个笼子里。
皇帝真不怕他们三个人待在一起,会先自己打起来
杨博也有些意外。
清军的事情,在他看来,皇帝或许会直接交给都察院的人去做。
也有可能会让兵部的人参与其中。
但他也同样没有想到,皇帝竟然会將严世蕃和陈寿一併拉进来,和自己一同去办清军。
倒是陈寿,面露思忖,有所反应。
“臣领旨。”
“知道朕为什么將你和杨博、严世蕃放在一起去清军”
群臣散去的玉熙宫。
重归平静祥和。
嘉靖走在前头,问了一声。
陈寿则是低著头跟隨在后面,陪著这位大明天子,在大殿外头晒著太阳。
听到询问,陈寿頷首回奏:“清军之事不同於別事,九边不同於別处。稍有不慎,便有可能激起兵变,乃至於引来贼寇大举进犯。”
“圣明无过於陛下,钦点臣与杨尚书、严侍郎一同清军,是想要集各方之力,清军之余,先让朝局稳定。”
“而杨尚书多年治边,熟稔各镇將臣,知晓谁人该查,谁人不必查。严侍郎在朝多年,威势颇重,若有艰难之事,他亦可出手,不留情面。”
嘉靖已经转了好几圈,这时候停下脚步。
回头看向陈寿。
“那你呢”
“朕为什么也要將你塞进这件事情里”
陈寿抬头看向嘉靖,而后低下头:“陛下是要臣做个居中见证。”
嘉靖顿时笑了起来。
摇了摇头。
“居中见证,说好听是这样。说不好听,就是在里头和稀泥充好人。”
嘉靖眉头微微一挑。
“可朕让你一同清军,却不是要你去充当什么好人,做和稀泥的事情。”
陈寿躬身弯腰:“还请皇上示下。”
嘉靖收敛笑容:“杨博和严世蕃互不对付,清军一事上,二人必定是牵制的多,合谋的少。你在里面,便要多些主见,平日里由他们去,可若是真到了拿定主意的时候,你得多学学严阁老那样,让他们两人都说不出话来。
陈寿这才明白过来。
老道长还有这么一手安排。
见他明白过来。
嘉靖点了点头:“说说吧,挑起復套舆情,搅的御前吵斗不休,转而却是要做清军的事情,你是打的什么主意。”
原本已经稍稍放鬆的陈寿。
忽的浑身一紧。
他赶忙开口:“九边不寧,则中原不寧。九边安寧,则中原安寧。九边是否安寧,在於各镇將士是否精锐,各处是否存在贪腐。”
他话还没有说完。
嘉靖却已经是摆了摆手。
而后在陈寿目光下。
嘉靖意味深长道:“当初你在京师城外,清河岸边,送俞大献赴任大同,便想过今日奏请清军之事”
在嘉靖看来。
陈寿前前后后折腾这么久。
为的恐怕就是推俞大猷上位。
不然俞大猷本是个戴罪立功之人,到了大同,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升官。
只有清军。
將各处的贪官贪將落下马,空出来位子,才能给俞大猷让出一个更高的位子来。
至於说大同不在这一次復套之议后的清军范围內。
这不要紧。
宣大三边一体。
山西、偏头关要清军,大同怎么可能全然无事
陈寿却是心头一震,后背发麻。
却又瞬间反应过来。
是啊!
自己这一次借著清军的事情,完全可以帮俞大猷升官啊!
自己想到了那么多,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茬。
旋即。
他大大方方的点头,躬身抱拳作揖。
“圣明无过於陛下!”
“臣若有私心,唯一的私心,便是为陛下保全一员將帅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