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目光沉静,眼底映著烛火,诚恳得近乎灼人,仿佛真在替对方盘算生路。
可心底却悄然绷紧:莫非……后世真没更猛的东西了
他此刻和政哥一样,对华雨这“穿越者”的成色,打起了问號。
“赤脚医生手册、本草拾遗、特种作战入门指南……”
“蒸汽机全剖图、铁轨铺设规范、远洋轮船设计稿……”
“就这些,我拿人格起誓,绝无半句虚言。”
华雨抓乱了头髮,咬著笔桿枯坐良久,又唰唰补写几页纸,指尖微颤,郑重递到章邯面前。
他不懂庙堂权术,但绝不糊涂——一旦失了价值,下场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早留了后手;可看章邯说得这般恳切,索性把压箱底的全掏了出来。
蒸汽机、铁路网、钢壳战舰、標准化轨距……
若真能落地生根,大秦筋骨必將脱胎换骨。
“真没了再好好想想……你真是穿过来的”
章邯一把接过图纸,目光匆匆扫过,脸色却比方才更沉三分,眉心拧成一道深壑。
忽地,脑中闪过一个荒诞念头:这小子……该不会是在演戏
倘若属实,那此人城府之深,怕是远超自己预料!
“赵大人,实话讲,我在后世也是顶流人物,粉丝几千万,撒谎对我没半点好处。”
华雨翻了个白眼,斜睨著章邯,嘴角掛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他眼里,章邯不过是眼界受限的古人,根本看不懂这些图纸背后的分量,才频频质疑。
可他也清楚,这话万万不能出口——赵高是他在这片土地上唯一的靠山,一旦撕破脸,便是万劫不復。
章邯起身,定定看了华雨一眼,未置一词,转身推门而去。
他要把今晚每一个细节,原原本本报给政哥。
“赵大人!”
华雨一怔,急忙起身追出,刚跨到门槛,两名甲士猛然拔戈横颈,寒刃贴著皮肉泛著冷光,逼得他仓然后退两步,只能眼睁睁望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数分钟后,章邯已立於御书房外。
夜风微凉,灯影摇曳,远远便见始皇伏案执笔,硃批如血,在奏疏间捭闔。
“陛下!”
章邯躬身低呼。
一声“准”自殿內淡淡传来。
他推门而入,步履急促,脸上写满凝重。
来不及寒暄,张口便將方才对峙情形尽数复述,事无巨细,字字清晰。
连华雨说话时眨眼的频率、喉结的微动、指尖的迟疑,全都如实描摹,不敢添油加醋,唯恐干扰政哥决断。
“两千年——整整两千年!科技怎可能停滯从夏商周至今,沧海桑田,文明早已翻天覆地,后世岂会原地踏步”
嬴政指尖一顿,眉峰骤然压低,眸中寒光一闪,杀意如刃出鞘。
毋庸置疑,华雨分明在藏私!
“该死!臣竟被他矇混过去……陛下,再容臣两日,必撬开他的嘴!”
章邯牙关紧咬,指节发白,懊恼如潮水般翻涌。
没想到这年轻人如此老辣,步步设防——此子,绝不可小覷!
“此人警觉如狐,连这等压力下都守口如瓶,再多手段也是徒劳。上刑吧,若三日內仍不肯吐实,直接斩首示眾。”
嬴政搁下硃笔,抬手取过温热的牛乳,轻轻啜饮一口。
他记得老九提过,这东西能压住疲惫。
连日来几乎未合眼,三十六郡事务堆叠如山,奏摺积压如雪。
“回稟陛下:少府匠籍已达七百一十万。三条主干铁路贯通南北,两条高速驛道已投入使用。原定方略,正稳步推进。”
“甲冑换装已全面提速,最迟三个月,两百万锐士將披坚执锐,尽配精锻铁甲。”
“蒸汽机月產逾千台,各郡县均已部署;蒸汽列车已在咸阳至洛阳段试跑;钢筋与混凝土月產量双双突破百万斤,全面铺开尚需时日。”
章邯轻咳一声,嗓音略哑,將少府近况逐一陈明。
若论大秦最忙之人,非他莫属。
单是直隶麾下人数,已是骇人听闻——六年苦功,少府统辖工匠七百万人,奴籍壮丁逾三百万,尽数听他调遣。
可惜华雨不在当场,后世直播间里那些网友也看不到这一幕。否则,恐怕个个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毫不夸张地说,今日大秦,早已今非昔比。
不启用热兵器,单凭现有手段——別说倒退回古代,哪怕放到几百年后,也足以横压全球,躋身顶尖强国之列!
在贏璟初早有布局的推动下,大秦的崛起势头,根本压不住。
若非六年前他为激活系统主动抽身离去,大秦怕是早已轰开蒸汽机的大门,铁轨铺满关中,烟囱刺破云霄。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嬴政声音低沉,眉宇间浮著一层化不开的郁色,“我大秦底子终究太薄,和那些手握穿越者情报的国度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政哥这话一出口,要是华雨听见,怕是要当场捂心口倒地——
恨不得拍著大腿嘶吼:老祖宗啊!后世真没您想得那么神!
“陛下,臣这就告退,即刻提审华雨,撬开他的嘴,把知道的全掏出来!咱们必须抢时间,一步都不能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