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师弟,有件事你还不知道。”
“几个月前,天儿遭了小人暗算,心脉尽断……人已经没了。”
说到“没了”两个字的时候,步惊云的声音几乎听不出波动。
但步天注意到,父亲握著拳头的手背上,青筋跳了一下。
“什么!”聂风面色剧变,猛地转头看向生龙活虎的步天,
“天儿他竟然……”
“是江尘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步惊云的语气很平,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掩饰的震动。
那是一个父亲在回忆失去儿子的感觉时,残留的余悸。
“起死回生,我亲眼所见。”
“此后,江尘便收了天儿为徒。”
步天在一旁听著,低下了头。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但每次听爹提起,他都会觉得心里堵得慌。
不是因为死过一次而害怕——
而是因为他想像不到,爹在那段时日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聂风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起死回生、逆转阴阳——
这种事已经不是武学的范畴了,简直近乎神跡。
“起死回生……”
聂风深吸一口气,缓了半天才吐出一句:
“世上竟真有这种人”
“若不是从云师兄你嘴里说出来,换了別人,我绝不会信。”
步惊云望向远方,目光深邃:
“江尘这个人的深浅……不在帝释天之下。”
“云师兄……”聂风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忍住,
“若江尘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那孔慈她……”
这个名字一出口,连风雪都像是停了一瞬。
“孔慈虽然走了很多年,但她的身体一直安置在后陵,有冰魄护著,万载不腐。”
“要是能请江尘出手……”
步惊云的身形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
那双永远冷若冰霜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了一丝波澜——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下去了一样,重归死寂。
“让她安息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聂风听得出来——那种淡,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了,在乎到不敢再碰。
步天在旁边听著,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孔慈……这个名字他没听过。
但后陵、冰魄——这些他知道。
后陵里,用冰魄护著一个女人的尸身,万载不腐……
再看爹刚才那个反应——说“让她安息”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他忽然全明白了。
孔慈,是爹的旧情人。
步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有些事,不用问。
三个人谁也没再开口。
风雪呼啸,掩埋了所有不该再提起的名字。
——
朔风如刀,捲起漫天飞雪。
荒丘之上,天地苍茫,三道人影踏雪而行。
怀灭忽然停了下来。
没有任何预兆——他就那么站住了。
怀空察觉到异样,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大哥怎么了”
怀灭没有回答。
一股凛冽的杀机从他周身的窍穴中喷薄而出,浓烈到周围正在飘落的雪花都凝在了半空。
他猛地回过头来。
目光如电,直刺怀空。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兄长的温厚。
有的只是武痴才有的狂热——和不死不休的决绝。
他缓缓转动了一下脖子,“咔嚓”两声脆响,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癲狂的笑。
“怀空!”
一声断喝,震碎风雪。
“亮出你的炼铁手!你我就以这漫天风雪为证,以命相搏——印证武道的极致!”
怀空神色沉了下来。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大哥了,於武道一途,不疯魔不成活。
这一战……避不了,也不该避。
“怀空!”白伶急了,快步走到怀空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不要跟他打!大师兄走火入魔了,你跟他拼命有什么意义!”
怀空看著她,眼神温和,但没有动摇。
“白伶,让开。”
“我不让!”白伶咬著嘴唇,声音发颤,
“你受了伤怎么办你们是亲师兄弟,不是仇人!”
怀空轻轻嘆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哥等这一战,等了很久了。”
“我要是不接……他才会真的疯。”
白伶愣住了。
怀空侧身绕过她,朝前迈了一步。
“大哥既然要打——怀空,奉陪到底。”
两股气机同时暴涨,碰撞在一起,搅得满天风雪疯狂旋转。
白伶退了几步,咬著嘴唇,眼眶已经红了。
她知道劝不了,刚才怀空的那句话,她听懂了。
但听懂了,不代表不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