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除的就是你(1 / 2)

沈清砚转过身,看著曹正淳,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的眼睛很亮,却没有任何情绪外露,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水清澈,却照不见底。

“朕要你广发英雄帖,邀请江湖上的各大门派,少林、武当、峨眉、崆峒、崑崙、华山、点苍、青城,全都请来。”

“八大派的掌门,一个都不能少。让他们看看,护龙山庄的归海一刀,修炼的是什么魔功,杀的是什么人。让天下英雄都来评评这个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像是平静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另外,朕要你指名道姓,邀请朱无视参加。”

这场除魔大会就是他专门为朱无视办的。

曹正淳的瞳孔微微一缩。

邀请朱无视这个念头他在心里转过,但亲耳听皇上说出来,还是觉得心头一震。

这是一招狠棋。

朱无视若来,便是当著天下英雄的面,承认归海一刀与他有关。

他必须表態,必须给天下一个交代。他若说归海一刀是护龙山庄的人,那护龙山庄的罪名就坐实了。他若说归海一刀与他无关,那就是当眾打自己的脸,谁会信

朱无视若不来呢

那更妙。

不来便是心虚,便是默认,便是心中有鬼。

皇上正好可以借题发挥,说他藐视除魔大会,庇护魔头,其心可诛。

无论朱无视怎么走,都落在皇上的算计里。

这一步棋,进是死,退也是死。

曹正淳心中对皇上的敬畏又深了一层。这位少年天子的手腕,比他想像的还要老辣。

他本以为皇上只是个武功高强的少年,可现在看来,皇上的城府、心机、谋略,丝毫不逊於他在朝堂上见过的任何一只老狐狸,不,比那些老狐狸更狠、更准、更不留余地。

“老奴明白!”

曹正淳躬身,声音洪亮得像是在朝堂上奏对。

“老奴这就去办!请皇上放心,老奴一定將这次除魔大会办得风风光光,让天下英雄都看看,护龙山庄养出来的好义子!老奴要让朱无视那张脸,在天下英雄面前,丟得乾乾净净!”

沈清砚摆了摆手。

“去吧,记住,声势要大,要让整个江湖都知道。不要怕花钱,不要怕费事。办好了,朕有赏。”

曹正淳连连点头,脚步轻快地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殿门时,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几乎是一路小跑著往东厂衙门而去。

他身后的太监们面面相覷,不知道督主为何如此兴奋,他们从未见过曹正淳走路这么快,快得像身后有人在追。

曹正淳当然兴奋。

这些年他被朱无视压得死死的,护龙山庄的情报网无孔不入,他的东厂处处受制,每一次交锋都落於下风。

他派出去的人被朱无视策反,他布下的局被朱无视识破,他在朝堂上参朱无视的摺子被皇帝留中不发,当然,现在他知道那是皇上故意的。可当时他不知道,只觉得憋屈,觉得窝囊。

如今皇上一出手,便是一步致命的棋。

朱无视啊朱无视,你也有今天!你也有被人算计得体无完肤的一天!

曹正淳的嘴角压不住地上扬,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著英雄帖的措辞,要怎么写才能让朱无视无法拒绝

要怎么写才能让天下英雄都感受到东厂的威风大会当日的布置,场地选在哪里

护龙山庄的人坐在哪个位置要不要给朱无视留个最显眼的地方,让他被所有人的目光盯著

如何让朱无视在天下英雄面前丟尽脸面,要不要安排几个嗓门大的江湖人,当著所有人的面质问朱无视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中翻腾,像是一锅沸腾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御书房內,沈清砚重新坐回案后,提起硃笔,继续批阅奏摺。

窗外,阳光正好,春日的暖意透过雕花窗欞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金黄的光斑。

那光斑隨著日头的移动缓缓西移,从桌角挪到了墙根,又从墙根爬上了书架。案上的茶已经换了新的一盏,龙井的清香与檀香混在一起,让人心神安寧。

他的笔锋沉稳有力,奏摺上的批语简洁明了,看不出任何波澜。仿佛他方才交代的不是一场足以震动朝野、搅动江湖的除魔大会,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清砚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与心中那些惊天动地的谋划毫无关联,谋划是谋划,做事是做事,他从来分得清清楚楚。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归海一刀是饵,曹正淳是鉤,朱无视是鱼。

而除魔大会,就是那张网。网已经织好了,饵已经掛上了,鉤已经沉入了水中。

现在,他只需要等。等朱无视咬鉤,等鱼线绷紧,等那一瞬间,手腕一抖,鱼跃出水面。

现在,该下网了。

沈清砚搁下硃笔,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

几只白鸽从宫殿上空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撒了一把碎金。他的目光深远而平静,像是一个猎人在布置最后的陷阱,所有的线都已经布好,所有的猎物都已经走进了预定位置。现在,他只需要等。

等英雄帖传遍天下。

等朱无视接到邀请。

等那一日,天下英雄齐聚,朱无视无处可逃。

四月十八,宜裁衣、会亲友,忌嫁娶、出行。

这一日,京城东郊的校场被东厂整整布置了七天。

数千名东厂番子沿街布防,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校场外围。沿途的百姓被勒令闭户,不得外出,更不得窥视。整条街道空空荡荡,只有东厂的黑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校场正中央搭起了一座三尺高台,台面铺著红毡,四角立著铜鼎,鼎中燃著粗香,青烟裊裊直上天际。

高台后方竖著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帜,上书四个白色大字,“除魔卫道”。

旗帜两侧各立著二十名黑衣箭队,腰悬硬弓,手按刀柄,目光如鹰。旗帜下方摆著一排座椅,铺著明黄色的锦垫,那是为各大门派掌门准备的席位。

高台正对面,另设了一座单独的看台,比掌门席位高出三尺,上面只放了一把太师椅,椅背上雕著五爪蟠龙,漆金描银,气派非凡,那是皇帝的位子。

皇帝说要来,但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

曹正淳不敢不备。

辰时三刻,各大门派陆续到场。

少林寺来了方丈了空大师,身后跟著十八罗汉,个个身形魁梧,目光沉稳,步履落地无声。

了空大师身披大红袈裟,手持九环锡杖,慈眉善目,宝相庄严。

他走上高台,在左侧第一个位置坐下,双手合十,闭目诵经,对外界的嘈杂充耳不闻。

武当派来了掌门清虚道长,白髮白须,一身青色道袍,腰悬长剑,仙风道骨。

他身后跟著武当七子,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清虚道长与了空大师合十见礼,在右侧第一个位置坐下,拂尘一甩,搭在臂弯,目光扫过高台四周,微微点头。

峨眉派掌门绝静师太一身灰色僧袍,手持拂尘,面容清瘦,目光凌厉。

她身后跟著八名女弟子,个个佩剑,英姿颯爽。

绝静师太在江湖上素有“铁面佛心”之名,嫉恶如仇,最恨邪魔外道。她落座后没有与任何人寒暄,只是冷冷地看著高台中央,等著看今日的主角。

崆峒、崑崙、华山、点苍、青城各派掌门也陆续到场,各自带著门下弟子,高台上的席位渐渐坐满。

江湖上其他小门小派、独行侠客、武林世家,能接到请柬的都已到场,校场周围挤满了人,少说有上千之眾。

有的窃窃私语,有的高声议论,有的在猜测归海一刀会被如何处置,有的在打听今日究竟有什么事要发生。

“听说归海一刀练了魔功雄霸天下,杀了不少人!”

“可不是嘛,东厂的曹督主亲自下的英雄帖,这事假不了。”

“护龙山庄那边怎么说归海一刀可是铁胆神侯的义子。”

“神侯也来了,喏,那不是……”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高台西侧。

朱无视到了。

他没有带隨从,只身一人,穿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白玉带,面沉如水,缓步走上高台。

他的步伐不急不慢,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桿插在地上的长枪。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扫过高台上各派掌门,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在西侧最末的位置坐下。

他没有坐到中间去,那个位置,不属於他。

各大掌门纷纷侧目。

了空大师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清虚道长捋了捋鬍鬚,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

绝静师太冷冷地哼了一声,低声对身边的弟子说了一句什么,弟子微微点头。

朱无视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他坐在那里,双手搭在膝头,目光落在高台中央那根立著的木桩上,那木桩上绑过不少人,今日要绑的,是他的义子。

校场中响起一阵密集的鼓声。

鼓声三通,全场肃静。

曹正淳从高台后方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蟒袍,头戴三山帽,腰系金丝带,面色红润,精神抖擞,肩膀上的伤口显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的身后跟著八名东厂档头,个个腰佩绣春刀,目光凶狠,杀气腾腾。

曹正淳走到高台中央,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全场。

他的目光在很多地方停留了一下,在了空大师脸上停了一下,在清虚道长脸上停了一下,在绝静师太脸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