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三十分。
“装药干燥三到四个小时,下午三点压装弹壳。”林振洗了手。
“齐师傅那边呢?”
“耿欣荣中午去取。”
分划板刻了两天整。齐师傅昨晚签的字,今早镀完氟化镁增透膜,镜片装配完毕。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通风柜里六个搪瓷盘上的药糊干透了。丙酮味散尽,剩下TNT特有的淡淡苦杏仁气味。
林振戴上薄棉手套,把第一份装药从搪瓷盘里刮出来,用小铜锤轻敲碎结块,过四十目筛。筛下的粉末颗粒均匀。
弹壳是耿欣荣在749院车间车好的。6061铝合金,外径四十毫米,内径三十六毫米,长一百六十毫米。内壁已贴好一点五毫米厚的预制破片层,四百颗直径两毫米的钨珠,环氧树脂固定在铝套筒上。
引信组件占弹头前端三十毫米。林振把磨好的A-7号PZT-4陶瓷片装入引信座,铟箔压接电极,接上RC延迟电路板和B/KClO4延迟药柱。
药柱长四点五毫米。燃速二十毫米每秒,燃烧时间零点零九秒。加上RC延迟零点零六秒。
总延迟:零点一五秒。
引信组件旋入弹壳前端,固定环拧紧。
然后是压装。
一百二十克方案D粉末,分四次压入弹壳。每次三十克,用直径三十三毫米的铜质压杆,手动加压,压力不超两百牛。
压轻了,药柱密度不够,爆速掉。压重了,微胶囊蜡壳破裂,等于直接把环氧乙烷释放在弹壳里。
林振每压一次,都能感觉到粉末在压杆下的反馈,TNT和铝粉的手感硬,带颗粒感。微胶囊被压实的瞬间有一种极轻微的“软”,蜡壳在变形但没破裂的临界状态。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右手掌心上。
四次压装完成。药柱高度八十七毫米,密度一点三八克每立方厘米。
拧上弹底螺盖,装上尾翼稳定器。
第一发方案D榴弹,完成。
他拿起第二个弹壳。
六发弹,六个引信,六份装药。每一发的压装不少于十分钟。到第四发时手腕的刺痛变得很明确了,他没停,也没再喝水壶里的东西。灵泉原液的存量有限,后面还有更要紧的场合。
下午五点二十分。
六发方案D高爆榴弹排在实验台上,弹体泛着铝合金的银白色光泽。每一发侧面用记号笔标了编号:D-01到D-06。
六发方案A备份弹也装好了,标号A-01到A-06。
总共十二发。
门开了。耿欣荣扛着一个木箱子进来,箱子外头裹着三层棉布。
“瞄具拿回来了。”
他打开箱子,取出一支铝合金镜筒。四倍瞄准镜,长不到二十公分,充氮密封,物镜口径二十四毫米。分划板上的十字线和距离标尺透过目镜看过去,线条干净利落,间距不均匀,那是弹道曲线对应的非等间距刻度。
齐师傅的手艺。
林振接过瞄具,对着墙上的裂缝看了一眼。边缘没色散,十字线和目标面在同一焦面上,没有视差。
“装上。”
耿欣荣翻出镜座和两颗固定螺丝,把瞄具装到第一根发射管顶部的燕尾槽上。拧紧,晃了晃,不动。
林振举起发射管,肩抵管尾的缓冲套管,瞄具贴近右眼。
十字线稳稳落在对面墙壁上。
他把发射管放下。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台上排列整齐的十二发弹。
“通知王部长和苏长河。明天上午八点,京郊靶场。”
魏云梦合上笔记本,走到门口拉开门。何嘉石在走廊里靠着墙,听到动静站直了。
“何嘉石,帮我跑一趟总装部。”
何嘉石看了看实验室里的林振,又看了看魏云梦。“林总工不一块去?”
“他在这儿守着弹。”魏云梦的语气没什么商量余地,“十二发弹,一发都不能出问题。”
何嘉石没多说,跟魏云梦上了楼。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林振把十二发弹一颗一颗放进专用的泡沫衬垫弹箱里。D组六发在左边,A组六发在右边。
耿欣荣蹲在地上整理工具箱,嘴里嘟囔了一句:“齐师傅让我带句话。”
“说。”
“他说,分划板上那四十根线,他刻了两天一夜。最后一根线刻完的时候天都亮了。”
林振没接话。
“他还说,那条用了三十年的花梨木垫子,裂了。”
林振的手在弹箱上停了一秒。
“回头让何嘉石找块好花梨木,给齐师傅送去。”
“得多大的?”
“他知道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