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狗猛地咬紧牙关,铁灰色的皮毛下肌肉剧烈收缩,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它不会让那张面具夺走它的东西。
那是它的。
哪怕是一丝一毫,也不会给。
寒意与戌狗的意识在它的身体內部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战。面具在试图抹去它的真实情绪,而它的本能——杀戮魔星的、生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被鲜血和杀戮淬炼过的本能——在死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最终,僵持住了。
面具没能夺走它的真实情绪,但它也没能完全抵抗面具的侵蚀。
一种微妙的平衡达成了。
戌狗睁开眼睛——不,它一直睁著眼睛。但在戴上面具的那一刻,它的视野变了。
世界变成了一种灰白色。
雨水是灰白的,墙壁是灰白的,青石板是灰白的,老人的脸也是灰白的。所有的色彩都被抽走了,只剩下明暗不同的灰。
但气味还在。
不,气味也变了。
偽善的甜腻变成了刺鼻的酸臭,恐惧的胆汁味变成了焦糊的苦味,血腥味变成了铁锈和蜂蜜混合在一起的、怪异到令人反胃的味道。
“戌狗”林渊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
“我在。”戌狗回答。它的声音有些闷,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棉布。
“感觉怎么样”
“……像被关在一个盒子里。”
“还能控制自己吗”
“能。”戌狗说,“但它一直在推我。推我的愤怒,推我的警觉,想把它们推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
“撑得住吗”
戌狗没有回答。
它站起身,转向老人。
老人抬起头,看著戴著灰白色面具的戌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辨认的情绪。
“合適。”他说,“这张面具……合適你。”
他伸出手,从长桌下取出一面铜镜,放在戌狗面前。
铜镜的镜面已经氧化发暗,但依然能映出模糊的影像。
戌狗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一条铁灰色的狗,脸上戴著一张灰白色的面具。面具上的微笑不是“尺子量过的”,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撑裂的——嘴角的弧度太大,大到不像是笑,而像是某种痛苦的扭曲;眼睛弯得太深,深到像是在哭泣。
而在这张面具之下,戌狗自己的暗金色瞳孔,从面具的眼孔中透出来,像两颗在灰白色世界中燃烧的炭火。
“你可以走了。”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记住,七七四十九天。在这之前,不要摘
他没有说完。
戌狗没有追问。
它转身,走向作坊的门。经过那些掛满面具的墙壁时,它忽然停下了脚步。
它闻到了什么。
在那些面具中间,有一张面具散发著一种特殊的气味——不是偽善的甜腻,不是恐惧的胆汁,而是……
林渊的气味。
戌狗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它转向那张面具,鼻尖几乎贴上瓷面。
是的,没错。那是林渊的气味。不是杀戮者临渊在现实世界中的气味,而是林渊的意识附著在它身上时,那种独特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气息。
冰冷。锋利。像冬天的风。
这张面具上,有林渊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