髡发的蛮子们骑着矮壮的战马,举着火把,持着弯刀,在暮色中如同一群涌动的蚁群,少说也有两三千骑。
李枕勒马停在一处高坡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片黑压压的敌阵。
太密了。
整条山道都被堵死了,硬冲无异于自投罗网。
前方隐隐传来的厮杀声告诉他,天子应该还活着。
那些犬戎骑兵之所以停滞不前,应该是有人在前面挡住了他们。
是谁?
郑伯姬友?
还是李伯安?
李枕沉吟了片刻,目光离开了那条被犬戎人挤满的山道,开始扫视四周的地形。
骊山多沟谷,山势虽不算险峻,却有不少隐秘的岔路和小道。
他的目光落在右侧一处被灌木遮蔽的斜坡上。
那条坡道极窄,勉强能容一两骑通过,坡上灌木丛生,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从那小道上,新鲜的,明显被战马踩踏出的杂乱的痕迹来看。
不久前,应该有不少骑兵通过那条坡道绕过了前方的峡谷。
李枕不再犹豫,一抖缰绳,策马朝那条隐蔽的斜坡冲去。
战马踏着碎石和枯草,艰难地爬上了斜坡。
灌木的枝条抽打在李枕的身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他俯身贴着马背,任由枝条从脸上划过,目光始终死死盯着前方。
绕过了两道山脊,穿过了三处密林,前方的厮杀声越来越清晰。
李枕终于看到了峡谷的入口。
他从一处灌木丛中策马冲出,勒马停在一处高地上,眼前的景象让他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这是一处狭长的峡谷,谷口开阔,向内逐渐收窄。
此刻,数百名下了马的犬戎骑兵,正沿着谷口前方的缓坡向上猛攻。
黑压压的一片,弯刀如林,怪叫如潮,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一波波涌上去。
坡顶狭窄处,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伯安。
李伯安正站在坡顶的一块巨石上,左手缠着被鲜血浸透的绷带,右手中握着豁了口的佩剑。
嘶哑着嗓子在指挥着身下仅存的十几名虎贲甲士。
那些虎贲甲士用身体、用短剑、用拳头、用牙齿,死死地堵在那道坡顶的隘口处,一步不退。
看到眼前这一幕,李枕顿时便明白了过来。
想来天子应该就是被困在这峡谷里面了。
犬戎人从前谷和后谷两面夹击,前谷这边是李伯安在挡,后谷那边......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郑伯在断后了。
如今的大周,若说朝中还有谁能抵挡住数千犬戎骑兵。
除了郑伯,李枕想不出第二人。
他不再犹豫。
李枕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从高处俯冲而下,朝那数百名正在向上攻的犬戎兵后方杀了过去。
“驾——!”
战马如离弦之箭,马蹄踏在松软的泥土上,溅起大片泥泞。
李枕双手握戈,长戈横在身侧,戈刃在暮色中闪着寒光,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直直地插入了犬戎兵的后阵。
那些正专注于向上攻的犬戎兵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来的危险。
李枕的第一个目标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百夫长。
那人正挥舞着弯刀,嘶吼着驱赶手下往上冲。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回头,李枕的长戈已经横扫而至。
“砰——!”
戈刃连同戈柄狠狠地砸在那人的后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百夫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一般,直接飞了出去。
“轰——!”
百夫长魁梧的身躯,重重砸进了前方的人群中,撞倒了三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