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分拣大厅的灯亮了。
徐天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深蓝色的招牌。招牌是去年换的,字还是新的,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他在这块招牌下进进出出了快十年,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了。他把钥匙从脖子上取下来,四枚钥匙串在一起,在掌心叮叮当当地响。00号、01号、07号、08号。他攥着它们,走进了分拣大厅。
快递员们陆续到岗了。扫码枪的滴滴声此起彼伏,包裹在传送带上滚动,有人在喊“花园路的单子谁拿了”,有人在笑,有人在打电话。一切都在照常运转,和每一天一样。
林远站在分拣台前,正在往快递包里装件。他穿着深蓝色的工服,胸口别着工牌,头发比以前白了一些,但腰板还是很直。赵小北在他旁边帮忙,动作已经非常熟练了,分拣、扫码、装车,一气呵成。他们是现在站里的主力,一个带了无数新人,一个还能再送很多年。
“林远。”徐天站在办公室门口,喊了一声。
林远抬起头,走过来。“徐哥,什么事?”
徐天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进办公室。林远跟在后面。办公室里还是老样子,桌上那盆绿萝爬满了半面墙,叶子绿油油的。那个搪瓷杯子放在桌角,杯底那个“站”字清晰可见。墙上那张合影在晨光中微微发亮,猴子、站长、林生、陈末、林深,还有年轻时的徐天,都在看着他们。
徐天坐在椅子上,把那四枚钥匙放在桌上。00号、01号、07号、08号,并排躺着,在阳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
“林远,从今天起,你是站长了。”徐天把钥匙推到他面前。
林远愣住了。他看着那四枚钥匙,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徐天。徐天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又多了几道,但那双眼睛还是很亮,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徐哥,你……”
“我老了。”徐天笑了笑,“腿脚不行了,膝盖一到阴天就疼。这站里的活,得有人接着干。”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些骑着电动车驶出卸货区的快递员。“你比我强。你带出来的人,比我还多。”
林远站在那里,看着那四枚钥匙。他伸出手,把它们一枚一枚地拿起来,串在一起,挂在脖子上。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和多年前徐天挂上它们时一样。
“徐哥,我会好好干的。”
徐天转过身,看着他,笑了。“嗯。我知道。”
他们走出办公室。分拣大厅里,快递员们已经准备出发了。赵小北骑在电动车上,后座上堆满了包裹,看到林远脖子上的钥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哥,恭喜啊!”
“恭喜林站长!”另一个快递员喊。
大家都笑了。林远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些红。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这间他待了多年的分拣大厅。
“出发!”他喊了一声。
电动车一辆接一辆驶出卸货区,汇入车流。林远最后一个走,他跨上电动车,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徐天。
“徐哥,你不送了吗?”
“不送了。”徐天笑了笑,“今天你送。”
林远点了点头,启动引擎,驶出卸货区。晨风吹在脸上,带着熟悉的味道。他骑着车,穿过花园路,穿过城隍庙,穿过那些走了无数遍的街道。银杏叶在车轮下沙沙作响,风铃在远处叮叮当当。他摸了摸胸口那四枚钥匙,笑了。
城隍庙到了。他把车停在老槐树下,走到井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糖和一块巧克力,放在井沿上。
“猴子叔叔,林生叔叔,老站长,陈末叔叔,今天开始,我是站长了。”他对着井口说,“你们放心,我会把站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