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圣人不得不怀疑你有异心。
一个不会死的大将军,一个不会死的兵部尚书……哪个皇帝敢用?哪个皇帝敢留?”
冯仁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陷进掌心里,掐出几道白印。
“那我就不给他吃。”他说,“我只给冯玥,给冯宁,给冯昭。
他们不是兵部尚书,不是大将军,不会碍着谁的眼。”
“冯玥管着海商的账,冯昭掌着旅贲军,冯宁跟着劝农使清查天下田亩。”
袁天罡一个一个地数,“你说他们不会碍着谁的眼?”
冯仁沉默了。
“你说的这些道理,我自己也想过。
活得太久,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走,那种滋味我比谁都清楚。
可你想过没有——正因为我知道那种滋味,我才更舍不得让他们走。
他已经六十多了……我不想……”
“就算你不想,老天也不允,你知道的……就武曌的例子,你阻止过,可她还是成了皇帝。”
冯仁没再接话,添柴重新点火。
袁天罡见劝不动,也索性不劝。
——
开元八年,新年。
门外爆竹噼啪作响。
李白去了翰林院,王维去了礼部,任太乐丞。
冯仁蹲在丹房门口,手里捏着一枚龙眼大的药丸,对着晨光看了又看。
药丸是暗红色的,表面坑坑洼洼,像一颗放久了的枣子。
他凑到鼻端闻了闻,眉头拧成一团,又松开,又拧成一团。
袁天罡凑上前,“药是弄好了,你打算给谁试?
还有,你怎么解决朔小子没有真气傍身的问题?”
确实,没有真气,冯朔就算吃了也白吃……冯仁叹了口气,“真气是一次性的玩意,要是这玩意能永续性就好了。”
袁天罡喝了口酒,“别看我,我也研究了百年也没研究出个所以。”
冯仁叹了口气,“要不用我的血试试?”
“你想用自己的血锁住真气,这个我试过。”
冯仁一怔,“你啥时候拿我的血的?”
袁天罡白了他一眼,“我用我自己的,试过了,没用。”
“不一样。”冯仁将血滴进碗里,“你是后天,我是先天。”
剑指碗中的血,血滴腾空,沸腾。
袁天罡看着相似的场景,叹了口气。
在真气充盈下,血珠开始膨胀……
“啪!”
血珠炸开,在半空中化作一缕血雾,消散。
袁天罡说:“结果一样,看来……你我之间,没什么不同。”
冯仁叹息,他希望能够通过输血的方式,然后锁住真气。
这样,就算是没练过的冯朔,也能真气傍身,就算药失败了,也能有充足的时间给他改进。
现在想来,还是他天真了。
有的东西,不属于你的,终究拿不到。
仔细想想也是,要是可以,孙老头近乎两百年的真气,早传给自己了。
就算不给自己,给孙行也成。
他拿着丹药,看向后院里的鸡。
沉默了片刻,抓来一只。
在公鸡一阵‘咯咯哒’的叫声中,他将手中的药塞到鸡的嘴里。
公鸡在他手里扑腾了两下,脖子一伸,药丸咕咚一声滚下了肚。
冯仁松开手,公鸡扑棱着翅膀跳到地上,歪着头,冠子一抖一抖的。
一倒地。
“失败了……”袁天罡道。
冯仁叹了口气,“鸡兄,对不住了。”
把死鸡拎起来,掂了掂,“正好过年,炖了吧。”
袁天罡嘴角抽了一下,“你拿炼丹的鸡炖汤,不怕毒死全家?”
“毒不死。”冯仁拎着鸡往灶房走,“我用的都是上好的补药,顶多药性冲了些,吃完了顶多上火流鼻血。”
灶房里,冯玥正在切年糕。
她穿着一件新做的靛蓝色襦裙,外面罩着灰扑扑的围裙,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糯米面上沾了水,在她指尖搓成一个个圆滚滚的剂子,码在蒸笼里,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兵卒。
看见冯仁拎着只死鸡进来,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爹,这鸡怎么了?吃太多了撑的?”
“差不多。”冯仁把鸡往案板上一搁,“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拔毛炖了,多放姜,去药味。”
冯玥也不多问,放下手里的糯米剂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拎起那只公鸡掂了掂分量。
“够肥的,红烧还是炖汤?”
“炖汤。”冯仁在灶台边蹲下,往灶膛里添了两根柴,“你哥昨晚咳了半宿,给他补补。”
冯玥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动作。
“爹。”冯玥开口,声音很轻,“您给鸡吃了什么?”
“药。”冯仁把柴火往里推了推,“失败了的药。”
冯玥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拿起菜刀,把鸡剁成块,一块一块码进陶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