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嘉贞这个名字,在朝堂上不算陌生。
历任秦州都督、并州长史,在边地颇有政声,为人刚直,不附权贵。
开元五年为天兵军大使,刚上任一年就被诬告,又回了并州。
当时李隆基就对他承诺,不久后要将他从并州拉回来。
“还有谁举荐?”李隆基问。
“臣附议。”
张九龄出列,“张嘉贞在并州任上,劝课农桑,整顿吏治,边民安堵。其人刚正,可为宰相。”
李隆基思虑片刻,“传旨,召并州长史张嘉贞入京,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高力士躬身上前,应了一声,转身去拟旨。
李隆基又扫了一眼殿中百官,忽然开口:“冯侍中留下。退朝。”
群臣山呼万岁,鱼贯退出。
冯仁站在原地,看着李隆基从御座上走下来,心里已经在盘算这小子又要给自己派什么差事。
“冯侍中。”李隆基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比方才在御座上低了几分,“冯将军的病,到底如何?”
冯仁沉默了一瞬,随即拱手道:“回陛下,年纪大了。
年轻时打仗落下的旧伤,加上这些年操劳,身子骨不比从前。
不是什么要命的病,就是得养。”
“如今连他也老了。”李隆基望着殿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广场,沉默了好一会儿。
“冯侍中,你替朕带些补品去。太医院新进了几支高丽参,一并带上。”
“臣代冯朔,谢陛下隆恩。”
今年的年节特别热闹。
高丽、新罗、百济、日本、林邑、泥婆罗、骠国、赤土、真腊等大大小小国家前来祝贺献礼。
三百多万贯的订单也交上了,国库充盈。
现如今,不说地海港,各州府都充斥着外国商人。
贸易的折子一上,没多久,让李隆基气得直跳脚。
“碰!”
他拿着手中的折子,怒道:“朕的钱!朕的钱!
三百多万,他们拿两百多万贯,就给朕一百万!还要朕感谢他们?!”
高力士闻声不敢进门,直到李隆基唤他,才躬身进来。
“去……去把冯侍中找来,快去!”
高力士匆匆出宫,马蹄声在宫道上踏出一串急促的回响。
冯仁刚出宫门,高力士叫住了他。
“冯大人!陛下急召!”
冯仁问:“老高,又出什么事了?”
高力士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海商的账。陛下在甘露殿大发雷霆,茶盏都摔了三套了。”
冯仁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整了整青衫,从石桌上拿起酒葫芦别在腰间,跟着高力士往外走。
甘露殿里,李隆基还在来回踱步。
地上碎了三只茶盏,瓷片溅了一地,没有太监敢进来收拾。
他手里攥着那份刚送来的密折,指节捏得发白。
“臣冯仁,参见陛下。”
“免了!”李隆基转过身,把那份密折往冯仁怀里一摔,“你看看!你看看这帮人!
朕把海商的差事交给他们,他们倒好,三百万的订单,到了户部账上只剩一百万!
剩下的两百多万贯,去哪儿了?啊?”
冯仁展开那份密折,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折子是户部侍郎裴耀卿递上来的,写得密密麻麻,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广州港市舶司上报的海商岁入是一百八十万贯,泉州港报了一百二十万贯,明州港报了八十万贯。
三港合计,本该有将近四百万贯的进项。
可到了户部账上,只剩下一百零八万贯。
差额将近三百万贯。
冯仁把折子合上,抬起头来。李隆基站在御案后面,胸口起伏着,眼眶泛红,不是哭,是气的。
“陛下,这折子上写的,是今年的数?”
“今年的!”李隆基一掌拍在御案上,案上的茶盏跳了一下,“朕头一回见到海商岁入能到这个数。
可朕更头一回见到,三百多万贯银子,有两百多万能从户部账上凭空消失!”
冯仁想了想,问:“高公公,这笔账你知道先经谁的手吗?”
高力士想了想,“太府寺。”
冯仁又问:“太府寺卿钱均、少卿周利贞是谁的人?”
高力士犹豫了一瞬,“钱均是王仁皎的门生,周利贞是……这个咱家就不知道了。”
冯仁把折子搁回御案上,“钱均是王仁皎的人,王仁皎死了,他这条线就断了。
断了线的风筝,要么自己飞走,要么被人拽下来踩两脚。
陛下,这笔银子,八成还在太府寺的库房里躺着,只是账面上被人做平了。”
李隆基猛地站起身。
“你是说,银子没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