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天,不仅有暖风,更有“桃花汛”。
往年,江淮、江东地区的汛情虽有一定威胁,但在官府组织下尚可应对。然而今年,自三月下旬开始,长江中下游、淮河以南地区,普降暴雨,连绵不绝。雨水之充沛,持续时间之长,为数十年来罕见。长江、淮河水位暴涨,鄱阳湖、巢湖水面急剧扩大。汹涌的山洪从皖南、浙西山丘倾泻而下,汇入江河。
四月上旬,危机就开始全面爆发。
奏报上写的极为详细:“丹阳郡,长江沿岸多处江堤在持续高水位浸泡和洪水冲击下出现管涌、溃口,洪水倒灌,淹没了大片良田和村庄。”
“吴郡北部,太湖水面暴涨,溢出湖堤,环绕太湖的低洼县城如由拳、海盐等地,顿成水乡泽国。”
“广陵郡,淮河入江水道宣泄不及,沿岸溃堤,洪水与长江倒灌的江水合流,灾情尤为惨重。”
“庐江郡郡,巢湖泛滥,加上南部山区洪灾,郡内数县被淹。”
“豫章郡,鄱阳湖周边更是重灾区,湖水漫过堤坝,吞噬了湖滨大量的圩田和聚落。
袁耀有些头疼,根据后世的史料,并没有这一年发生天灾的记载。如今北方大旱、南方发水,看来蝴蝶效应越发的明显了。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翻看另一本内政司提交上来的具体奏报。
“丹阳芜湖段江堤溃决三十丈,洪水涌入,芜湖县淹没过半,百姓溺毙、失踪者无算,田庐尽毁!”
“吴郡奏报,太湖溢,水淹三县,灾民数万,聚集高地,缺衣少食,疫病已现端倪!”
“广陵急报,江都、高邮一带,平地水深丈余,城垣几没,水师船只正竭力救援,百姓攀爬屋顶树梢避难,啼号震天!”
袁耀起身站在巨大的江淮荆扬地图前,面色凝重。
代表洪涝的区域被朱笔迅速标记,从广陵到豫章,沿江沿海,连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那是昨晚,胡宁儿和云岫两人对着奏报在地图上标记一夜的成果。
“如今之计,必须停止北进,倾尽全力救灾......”袁耀心中暗道。
大殿内,中枢台重臣以及都督府、有兰台阁身份的参议都到了场,今日的主要议程便是如何救灾。
“灾情紧急,刻不容缓。”内政司司长林栖梧第一个起身。他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豫。
“江南受到水患影响的灾民已经达到了数十万,如果不能集中救援、安置、别说今年的秋粮,恐怕还会生出事端。归义军邓晨奏报,鄱阳湖附近山贼水匪数量明显增加,不少灾民为了求一口饱饭铤而走险,打家劫舍,甚至袭击官府粮仓。刚刚下山的一些山越部族,也重操旧业,趁机抢掠附近屯堡、村庄。如此下去,恐怕大乱还在后边......”
众人默然无语,静静的听着林栖梧的奏报。他是内政司司长,自然最是了解各地情况。而在后方兰台阁参议的位置上,云岫的俏脸有些苍白。她熬了一夜,才将奏报和地图标好,目的就是为了今日让大家看到江南水患的破坏性。每年桃汛、秋汛、山越部族都要经历一番磨难。大水严重影响了百姓的生计,使饥荒更加严重。
而作为生产力严重低下的山越部族,更是如此,他们受到的冲击甚至比汉民还要大。
一旁坐着的胡宁儿轻轻捏了捏云岫冰凉的小手,露出一个极为甜美的微笑。昨晚看到云岫一个人在大殿中忙碌,胡宁儿便起来帮忙,结果也是一夜未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