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炎的身体躺在密室石床上。
呼吸均匀浅缓,胸口起伏幅度极小,面孔苍白,散落的黑发贴在额角和颧骨。
一件干净的灰色棉质长衫裹在身上,烈焰法袍已被安德斯的亲卫替换下来清洗。
焚霄收入虚空之环,星辰之戒安静套在左手中指。
祁炎的意识已经脱离了肉身。
精神力枯竭到了某个临界值,大脑失去对意识的束缚能力,灵魂自发地从躯壳中滑出来。
感觉很轻。
轻到整个人的重量归零,石床上的肉身成了一个遥远的物件。
祁炎低头。
他能看见自己。
苍白的脸上嘴唇干裂起皮,左手上的星辰之戒折射着微弱光泽。
他浮在密室穹顶和石床之间的位置,透明的灵魂体仅剩视觉和意识两项感知,温度与触觉在脱壳的瞬间一并剥离。
“这算什么情况。”
意识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带着几分自嘲。
肉身还在呼吸,灵魂已经飘在天花板
灵魂的视觉与肉眼截然有别,穿透一切物理遮挡。
他能轻松看穿墙壁。
隔壁石室里,王发财的躯体安静地躺在石床上,心脏处有一团极微弱的灰白色光芒在缓慢律动。
跳动频率极低,大概每十秒一次,但每次跳动时抛出的规则波纹都在向外扩散又收回。
收回目光,祁炎尝试着移动。
灵魂体的轮廓跟着微微晃了一下。
意识一动,灵魂体便朝上飘去。
灵魂体径直穿过石制天花板。
穿过石层的感觉很微妙,像穿过一团密度极大的雾气,有阻力但可以忽略。
出了密室就是走廊。
两名亲卫背靠石墙站岗,表情严肃,祁炎的灵魂从他们头顶掠过,两人的目光依旧锁在走廊尽头。
再往上穿。
石板一层接一层被灵魂体穿透,三层建筑结构在脚下依次掠过。
镇骨城的建筑结构被他从内到外穿透。
当灵魂体冲出最后一层屋顶时,整座镇骨城的全貌铺展在脚下。
清晨的日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亮千疮百孔的城墙和满地深褐色的干涸血渍。
工程队在北段豁口忙碌,灵族医疗队的翠绿色药囊在营房门口进进出出,士兵们三两成群地靠在能遮风的角落休息。
这些都是肉眼能看见的东西。
祁炎看到了肉眼之外的东西。
战场冻土深处,一颗一颗微小光点正在缓慢浮升。
光点从城墙根部的尸堆里钻出来,北段豁口的碎石缝隙和东段城垛的血泊下方也在持续涌出。
甚至南侧远处兽人尸堆的间隙里也有微光冒头,那些光点的源头埋在兽人尸体下方,来自被压在底层的人族阵亡者。
成百上千的微小光点同时上浮。
每一颗的亮度都极弱,比萤火虫还暗,体积比拇指甲盖还小。
它们全凭某种上浮的本能驱动,方向随机,轨迹散漫。
风一吹就偏移轨迹,偏完之后又被某种力量慢慢拉回到上方。
祁炎仰头。
极高天穹的深处,在肉眼触及范围之外的位置,有一张东西存在着。
形容成网太过粗糙。
更接近于一层稀薄的透明膜,边缘延伸至视野极限之外,覆盖面积超出祁炎灵魂视野所及的全部范围。
那层薄膜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收缩。
当光点飘升到一定高度后,运行轨迹会发生偏转,弧度很小,但方向一致,全部朝某个隐匿的汇聚点滑去。
汇聚点在薄膜的正中央。
那里有一个极深的凹陷,凹陷处的透明度更低,隐约泛着灰色。
光点飘进凹陷之后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