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大厅东侧楼道口,钱涛河的手指紧紧扣住冰冷的墙壁,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颤颤巍巍地挪动著脚步。
每一次移动都像在与无形的重负抗爭。
年近中年的身躯此刻显得格外沉重,双腿如同灌了铅般难以抬起,却又因无法抑制的颤抖而显得脆弱不堪。
从经理室到一楼大厅,短短的距离,他却觉得自己走了整整一个世纪。
就在不久前,整栋大厦还迴荡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那声音不像任何已知的动物,而是一种混合了痛苦、饥渴与纯粹恶意的尖锐鸣叫,穿透厚厚的墙壁,直抵人心最深处。
伴隨著嘶吼的,是血雨敲打玻璃幕墙的磅礴声响。
那不是普通的雨水,而是带著铁锈腥气的暗红色液体,將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朦朧的血色。
电闪雷鸣不时撕裂天空,每一次闪光都短暂地映照出迷雾中扭曲晃动的影子,每一次雷声都让大厦的结构微微震颤。
而钱涛河,一直躲在自己的经理室里。
那间二十平米的办公室曾经是他的王国。
光洁的红木办公桌、真皮旋转椅、墙上掛著的企业管理证书和年度优秀经理人奖状。
这一切都標誌著他在文明社会中的位置与成就。
他曾在这里主持会议、批阅文件、做出影响大厦的决策。
然而当迷雾降临、世界顛覆时,这间精心布置的房间却成了他自我禁錮的牢笼。
他听到了外面的所有声音:怪物的嘶吼由远及近,安全组成员的呼喊与指令。
武器碰撞的金属声响,还有那些令人心悸的、短暂而尖锐的惨叫。
每一次声音的起伏都让他的心臟剧烈跳动,手心渗出冰凉的汗水。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在办公桌后,儘管明知那张单薄的桌子无法提供真正的保护。
当得知钱风轻易死去的消息时,钱涛河感到一阵眩晕。
自己那虽然不喜欢但绝不討厌的侄子,就这样消失在迷雾中,连完整的遗体都没能找回。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击碎了钱涛河內心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倖。
“我做不到。”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反覆迴响,伴隨著自我谴责的刺痛,“我根本不可能在那种环境中生存。”
钱涛河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局限。
作为职业经理人,他擅长在会议桌上谈判,在电子邮件中周旋,在预算表上精打细算。
但面对直接而原始的暴力,面对需要赤手空拳(或者说,赤手加上那些诡异寄生体殖装)与未知恐怖搏斗的处境,他多年来建立的专业自信轰然崩塌。
这种认知带来了一种深切的羞耻感。
钱涛河明白,此时此刻,大厦里的人们最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挺身而出的领导者。
他的手无数次搭在门把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