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走廊很快吞噬了他的脚步声,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只有那间空了的办公室,灯光依旧惨白地亮著,照著空气中尚未完全落定的尘埃,以及那一张空空如也、却仿佛仍残留著无形对峙的谈判桌。
清晨的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在大理石地板上切出几道苍白的线。
李安侧过身,注视著身旁仍在熟睡的王囡囡。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將她肩侧滑落的被角拉起,仔细掖好,又在枕畔停留了片刻,这才悄然起身。
大厅里,钱涛河已经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见到李安出现,他立即站起身,嘴唇微动,似乎有急切的话要涌出。
李安未等他出声,便抬起手,做了一个简短而明確的手势,隨即朝会议室方向偏了偏头。
钱涛河会意,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跟上。
推开会议室的门,一股滯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昨日会议的烟尘並未散尽,混杂著皮革与旧纸张的味道,凝固在缺乏流动的空气里。
李安走到长桌旁,从裤袋里摸出那包昨日孙锁根给他的中华烟,撕开透明封条,弹出一支递给钱涛河。
自己也取了一支。打火机“咔嗒”一声脆响,两点橘红在昏暗中明灭起来。
两人都未说话,只任由淡蓝色的烟雾在沉默中升腾、缠绕,仿佛这可视的氤氳能暂时承载那些难以言明的思虑。
时间在静默中缓慢流逝。最终,还是钱涛河先掐灭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將菸蒂按进早已堆满的菸灰缸,声音压得有些低:
“李委员,昨天下午,我按您的意思去了四层,见到了苏樺华。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我和他谈了……关於当前形势,以及携手协作的必要性。
过程不算短,但结果,”他摇了摇头,眉头蹙起,“不太理想。”
李安的目光並未聚焦在钱涛河脸上,而是越过他的肩头,投向窗外那被厚重防爆玻璃隔绝的、虚无的远处。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任由辛辣的气息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那团扩散的烟雾,模糊了他沉静的表情。
“嗯。”他仅仅应了这么一声,听不出情绪。
这反应似乎早在李安的预料之中。
事实上,从昨夜至今,苏樺华或其手下任何人未曾踏足五层主动接洽的跡象,已经是一种无声而明確的表態。
李安心里的那桿秤,早就倾斜向了最不愿见到的那一端。
劝和、吸纳、平稳过渡,这条最省力、也最符合他整合大厦人力初衷的道路,眼看是走到头了。
“辛苦了,”李安將烟搁在菸灰缸边缘,看向钱涛河,语气转为务实,
“接下来,你的重心要放在配合施委员在大厦原有安保队伍与安委会现有护卫力量的整编上。
人事安排、职责划分、思想工作,都要做细。人心不能乱,队伍不能散。这是根基。”
钱涛河挺直了背,专注地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