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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本科答辩考察你“会不会用別人的方法“,主要是:“你用的这个方法是怎么回事““你的实验数据可靠吗““你有没有抄“——说白了,就是確认你確实是自己做的,而且做得不算太烂。
硕士答辩开始考察你“有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主要会问:“你的创新点在哪““和前人的工作有什么区別““你的方法有什么局限性“——本质上,是在考察你有没有初步的独立研究能力。
博士答辩,则会考察你是否已经具备了独立开闢一个研究方向、並在该方向上持续產出高质量成果的能力。
因此,博士答辩的提问,通常会围绕几个核心维度展开:
第一类,是关於“技术深度“的拷问。答辩委员会会挑出论文中最核心、最困难的技术环节,要求你当场復现推导过程,並追问你在每一个关键决策点上的思考逻辑。比如:“你在第三章用了这个引理,但它的適用条件是x,你的场景並不完全满足x,你是怎么处理的“
第二类,是关於“方法边界“的追问。再好的方法也有它的局限性,答辩委员会需要確认你是否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些边界,而不是盲目乐观。比如:“你的算法在高维情况下还適用吗““如果初始条件改变,你的结论还成立吗“
第三类,则是关於“学术视野“的考察。这通常出现在答辩的最后阶段,教授们会问一些开放性的问题,考察你对整个领域的宏观把控力。比如:“你觉得你的工作,对这个领域未来五年的发展有什么启示““如果让你继续做下去,下一步打算研究什么“
一场正常的博士答辩,通常持续一到两个小时。答辩委员会由五到七位教授组成,其中至少有两到三位是外校的专家,以確保评价的客观性和公正性。
答辩结束后,评委会进入闭门討论环节,然后给出“通过““修改后通过“或“不通过“的结论。在极少数情况下,如果论文存在重大的逻辑漏洞或学术不端问题,答辩委员会甚至有权当场否决。
这就是全世界绝大多数博士生所经歷的“標准答辩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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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把这套流程套在徐辰身上,三位导师立刻发现了一个很尷尬的问题。
问“技术深度“
广义tt的每一行推导、概率圆法的每一个收敛判据、-ldt算子的每一步构造,全都已经经过了四大顶刊审稿人的逐行核查,而且审稿人给出的反馈无一例外全是“建议接收“。
至於哥德巴赫猜想的终极证明,陶哲轩和萨纳克这两位当世数学教皇已经公开发声“未见明显漏洞“。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们三个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煞有介事地问出“你论文第七页这个引理的適用条件是什么“之类的问题,且不说徐辰会不会觉得这是侮辱智商,光是这个画面本身,就已经荒诞到了极点。
问“方法边界“
更不行了。
徐辰的研究都是非常前沿的,工具都是自创的,鬼知道这个方法边界在哪徐辰是方法的祖师爷,问这个问题太送分了。
至於“学术视野“……
三位评委中有两位是他的课题合作者,还有一位是他的终极证明的联合作者。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徐辰的学术视野有多宽广。
如果连他们都要假装不知道,然后一本正经地问徐辰的学术视野,那这场答辩的“表演“成分就实在是太浓了,甚至徐辰的视野之宽甚至还能反杀导师,那就太尷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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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问题的核心所在。
正常的博士答辩之所以有效,是因为答辩委员会和答辩人之间存在著一个巨大的“信息差“和“能力差“。评委们凭藉著几十年的学术积累,能够从论文中找到那些年轻学者自己没有意识到的盲区和漏洞。
但在徐辰面前,这个“差“不仅不存在,甚至是反过来的!
论文里那些最深奥的技术细节,在场的三位菲尔兹奖得主,可能还真不如台上的这个“答辩人“。
这就好比让三个围棋九段去考核alphago的棋力——不是说他们不够格,而是这个考核本身就失去了意义。因为无论他们怎么出题,对方都不可能答错。
而且,他们三个心里都清楚:徐辰之所以坚持要搞这场答辩,根本不是因为他担心自己“过不了“,而是因为他一辈子没经歷过这种仪式,纯粹是出於好奇。
这就让整件事变得更加窘迫了。
他们要配合一个已经站在数学之巔的年轻人,演一出他“渴望体验“的博士答辩,但同时又找不到任何一个能让这齣戏看起来真实的“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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