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入目是熟悉的明黄色帐幔,绣着他和卿卿一起选的并蒂莲纹样,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冷梅香,是凝晖院,是他和卿卿的寝殿,是他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家。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昨夜的画面,就像决堤的潮水,铺天盖地地涌入了他的脑海。
柳依依递过来的那杯茶,她凑过来时带着脂粉气的笑脸,他伸手去推却骤然模糊的意识,清晨醒来时刺眼的一幕,满屋子的狼藉,柳依依身上触目惊心的痕迹,还有自己赤身裸体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烫得他体无完肤。
肖怀湛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捏得发白,骨节咔咔作响,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往头顶冲。无边无际的悔恨与自我厌弃,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恨。
恨柳依依的阴狠歹毒,恨她用这种下三滥的龌龊手段算计自己,恨她毁了自己坚守多年的底线,毁了他给卿卿许下的一生一世的承诺。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去沉思院,将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可他更恨的,是他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要踏进那个沉思院,为什么要接下那杯茶,为什么没有早点查清柳依依的阴毒面目,为什么防了又防还是着了道、遭了算计。
他明明答应过卿卿,会处理好柳依依,会离她远远的,绝不会让她有机会靠近自己,绝不会让卿卿因为这个女人,受半分委屈。可现在呢?亲手把最深的委屈、最痛的伤害,给到她的人,不是柳依依,是他自己。
他是当朝太子,是储君,是手握天下权柄的人,可他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连对她的一句承诺都守不住。他算什么夫君?算什么即将出世的孩子的父亲?
昨夜他还在心里盘算,元宵这天,要陪她去看满城的花灯,要带她看城南最有名的杂耍班子,要去那家首饰铺,取回那支失传已久的嵌宝寒梅簪,要摸着她的肚子,跟孩子说说话,要守着她,过一个安安稳稳、团团圆圆的节。
可一夜之间,他把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美好,所有的温柔期许,全都亲手毁了。
他甚至连辩解的底气都没有。就算是被下药了,就算是被算计了,可事实就是事实,他和柳依依同榻而眠是真的,留宿了一夜是真的,他违背了誓言,辜负了他的卿卿,这是板上钉钉、抹不掉、洗不白的事实。
以他的内力修为,寻常的迷药,哪怕是烈性的,他也该有察觉,有反抗之力,怎么会断片断得这么彻底?一丝疑虑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可很快,就被对王子卿的愧疚与恐慌彻底淹没。他根本没心思也顾不上去细想这其中的不对劲,只把一切都归咎于自己的大意,自己的愚蠢,自己的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