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夫人的声音却细若蚊蚋,裹着藏不住的慌乱与颤抖,几不可闻:“启禀太子妃娘娘,臣妇殿前副都指挥使郭达义之妻王瑞云,拜见太子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免礼。”王子卿声音依旧平淡,目光轻落二人身上,刚要开口询问事端缘由,视线却骤然定格在郭夫人下意识藏于衣袖下的手背上,眸色猛地一沉。
只见那只枯瘦泛黄的手背上,一道狰狞血口子赫然在目,鲜红血珠似是未曾干透,在苍白肌肤的映衬下,刺目得让人心惊,一看便是刚被利器划伤不久。
王子卿指尖猛地一顿,方才眼底残存的最后一丝浅淡暖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一股怒意自心底骤然窜起,顺着血脉奔涌至四肢百骸,她脸上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方才还温润平和的眉眼,顷刻间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周身气场骤然冷冽。
好,当真好得很。
她费尽心力筹办这场春日宴,一为即将重建的清芷女学招揽才媛,让京中困于后宅的女子得以见世面、抒胸臆;二为整肃后宅风气,立下尊卑规矩。可她万万没料到,竟有人如此胆大包天,在她太子妃的地界上,当着满京贵女命妇的面,非但肆意折辱朝廷诰命,更敢动手伤人,毫无顾忌。
这哪里是折辱郭夫人,分明是明晃晃踩她太子妃的脸面,是公然藐视东宫威仪,践踏她定下的所有规矩!
王子卿再开口时,语声里的温婉暖意尽数褪去,只剩刺骨冷意,字字沉冷:“郭夫人,你手背上这伤,究竟是何缘由?在本宫的春日宴上负伤,怎的无人传太医前来诊治?”
她话音刚落,身旁侍女秋月立时会意,转身对着身后侍女低声吩咐,命人即刻去请驻守沁芳别院的太医,片刻不得耽搁。
郭夫人闻言,仿若被炭火烫到一般,猛地将手背往身后藏,慌乱地用宽大衣袖遮得严严实实,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膛,战战兢兢回话,声音里已然带上了哭腔:“回、回娘娘,是、是臣妇自己不慎划破的,不过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委实不必劳烦太医……”
王子卿看着她这副唯唯诺诺、受了委屈连喊冤都不敢的模样,心中顿时五味杂陈,既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可转念一想,她身为殿前副都指挥使府正妻,却被妾室骑在头上作威作福多年,夫君冷眼旁观、不闻不问,在外受了这般折辱,也只能忍气吞声,生怕闹大了回府后日子更难熬,这般处境,又让她心头不由得一软。
眼底冷意散了几分,王子卿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安抚与笃定,沉声道:“你在本宫宴上负伤,是本宫照看不周,哪有不治之理?你且移步旁侧落座,等候太医前来处理伤口,其余诸事,有本宫在,自有公道,不必惧怕。”
话音落下,两名侍女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浑身僵硬的郭夫人,退至旁侧凉亭安坐,静候太医到来。
安置好郭夫人,王子卿缓缓转头,目光重新落回陈夫人身上,那眼神冷得仿若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入陈夫人心底,让她本就悬着的心,瞬间坠入无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