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衡利弊之下,这群人纷纷趋炎附势、躬身附和,一口咬定袁清穆就是通敌叛将;另有一部分深谙朝堂博弈的老臣,始终双手拢袖、面沉如水,始终保持中立,既不发声附和,也不出言反驳,他们冷眼旁观,静待皇权、太子党、袁党、二皇子势力的博弈走向,一心明哲保身;唯有几位追随过袁国公、与袁清穆一同镇守边关的老将,听得双拳紧握、指节泛白,脊背绷得如同拉满的弓,满心都是愤懑与悲凉。他们深知边关苦寒、浴血沙场之苦,更懂袁清穆的赤胆忠心,可如今袁党势起、朝局复杂,太子尚未彻底亲政,即便怒火焚心,也只能强行隐忍,敢怒而不敢言,心头的寒凉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满是对这朝堂颠倒黑白、漠视忠良的彻骨失望。
王子卿将百官百态、各怀心思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笑意未曾抵达眼底,只剩寒凉与笃定。她转头看向卢妄,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千钧,句句紧扣武官礼制:“怀化郎将为正五品下武散官,昭武校尉乃正六品上,即便你所言先前的振威校尉,也仅是从六品上。本朝军律森严,军营营帐严格依品级排布,高低品阶将士分营而居,上下有别、不得僭越,你一个从六品低阶校尉,何来资格与正六品昭武校尉同帐而居?”她没有半句苛责怒骂,只拿朝廷军律、武官品级说事,却瞬间将卢妄的谎言彻底戳穿,不留半点余地。
卢妄被问得哑口无言,慌忙抬手胡乱抹去额头的冷汗,手心汗液混着尘土,糊得满脸狼狈,急声辩解的话语都带着哭腔,慌乱不堪:“先前微臣确是从六品振威校尉,此次追随二皇子殿下抵御大燕,因微末战功擢升怀化郎将,军营仓促,营帐尚未重新排布,这才与昭武校尉暂居一帐!”他拼命找补,语速快得近乎错乱,可心底比谁都清楚,这等说辞在军律礼制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不过是被逼到绝境的垂死挣扎。
王子卿定定地看着他,凤眸清冷如冰,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却直指核心破绽,句句戳中朝堂逻辑要害:“也就是说,你一个此前仅为从六品的微末校尉,能轻易窥见正三品骁骑大将军的核心军机机密,还能逼得这位镇守边关的朝廷柱石走投无路、叛国投敌;而你,也凭借这所谓的‘揭发之功’,连升两级,从从六品振威校尉,一跃成为正五品怀化郎将,是也不是?”
这话一出,殿内原本附和的百官瞬间怔住,心底纷纷泛起嘀咕。袁清穆乃袁国公一手提拔的义子,战功赫赫,若不是袁国公生前刻意压制,早已官居一品,即便如今只是正三品骁骑大将军,亦是朝廷钦封的戍边大将,军中机密守卫森严,别说一个从六品校尉,便是四品、五品将军,也未必能轻易触碰其私密要事,卢妄这等微末小吏,怎可能得知如此绝密?更何况袁清穆一生戍边、满门忠烈,怎会为了一个乡野女子弃家国于不顾?这逻辑看似通顺,实则处处透着刻意构陷的违和,明眼人早已看出端倪。
卢妄被这一句话逼得瞬间语塞,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灰,慌乱到极致,只能死死抓住那封密信不放,声嘶力竭地辩解:“微臣从未逼迫大将军!是他自己糊涂叛国,现有通敌书信为证,铁证如山!”
王子卿当即冷哼一声,周身气场骤然变冷,凤眸凌厉如刀,厉声质问,字字紧扣朝堂规矩:“怀化郎将,你好大胆子!这封所谓的通敌密信,乃是袁世子口中‘暗中查访、方才呈于陛下御览’的绝密证据,你一个刚刚擢升、未睹书信一字、未闻细节半句的低阶武将,却能对其内容一清二楚,言之凿凿认定是通敌铁证——莫非,这封栽赃陷害的伪证,根本就是你亲手炮制,呈给袁世子的?”
这一记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彻底击溃了卢妄的心理防线。他“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下磕头磕得额头渗血,连连求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下恕罪!太子妃殿下恕罪!微臣只是个从六品微末校尉,位卑权轻,哪有本事触碰大将军机密,更不敢伪造书信构陷!微臣也是方才在殿上,听袁世子亲口所言有确凿证据,才顺势这般说辞!求陛下明鉴,微臣绝无狼子野心啊!”他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先前指证时的嚣张,满心都是被当作弃子的恐惧,拼命撇清自己,将所有责任都推给当庭听闻,只求能保住一条性命。
王子卿看着他狼狈不堪、魂不附体的模样,唇角噙着一抹清冷威严的笑意,语气铿锵,字字紧扣朝廷法度与勋贵礼制:“你确实没有伪造三品大将密信的能耐,可你有胆!第一次踏入宣政殿,面对陛下与满朝文武,便敢随意构陷、污蔑朝廷钦封的戍边大将。卢妄,你给本宫记死了——即便袁清穆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他也是陛下亲册、朝廷钦赐的骁骑大将军,是守护大周百姓、镇守边关的功臣!在没有确凿真凭实据、在陛下未曾下诏定论之前,绝非你这等微末武夫可以随意折辱、随意污蔑的!这是朝廷礼制,是武将尊卑,你肆意践踏,可知其罪?”
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满殿寂静,卢妄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句辩解,只是一个劲地朝着御座磕头,额头鲜血染红金砖,口中反复哀求陛下恕罪,再无半分气焰。
王子卿不再看这等跳梁小丑,缓缓转身,抬眸看向站在百官前列的袁承宇,凤眸微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开口,直指核心:“袁世子,本宫倒是十分好奇,你手中那封所谓的通敌密信,究竟写了何等内容,能让这位怀化郎将未曾过目,便笃定其为铁证,不惜当庭污蔑朝廷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