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思量再三,柳家老宅暗藏密道、机关密布,必有重重暗哨,贸然搜查必定打草惊蛇,让柳万山销毁证据、脱身逃离,届时再想追查便难如登天,因此按兵不动,加派双倍人手日夜盯守,所有线索悉数记录在册,静待太子妃指令。”
话音刚落,凌烟阁暗卫首领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地,身姿挺拔如松,声音比东宫暗卫更显低沉沙哑,带着凌烟阁独有的隐秘与缜密:“太子妃,属下奉命核查柳崇母亲名下所有田产商铺,历经十余日深挖细查,翻遍京郊与边关各州隐秘账册、地契,查出的内情触目惊心,远比表面更为诡异。”
“京郊境内,柳母名下暗藏上等水浇良田一千两百余亩,皆是土壤肥沃、灌溉便利的良田,却从未在户部登记造册,由柳家心腹隐秘佃户打理,每年租银皆以现银私下交割,不留任何字据账目,彻底规避官府追查。而在靠近大燕的云州、朔州、蔚州三座边关重镇,柳母名下掌控粮行二十七间、布庄十五家、驿站六处,更有三处隐蔽马场,皆设在边关隘口与商旅必经之地。这些产业看似寻常商贾营生,实则处处暗藏玄机:粮行囤积足量军需粮草,布庄储备军服棉絮,驿站可暗中传递军情,马场专饲战马,俨然是为谋逆布局的军事据点,绝非普通商贾所为。”
“属下反复查证,所有产业皆是近几年陆续购置,耗资巨额银两却来路成谜,无迹可寻,与柳家‘逃荒迁居、家徒四壁’的说辞截然相反。一个无依无靠、背负逃荒名声的乡野妇人,莫说置办这般庞大产业,连温饱都成问题,其中猫腻,实在细思极恐。”
“另有一桩绝密内情,回禀太子妃。”凌烟阁首领语气微沉,又往前膝行半步,声音压得更轻,“属下寻访东阳县数位年过七旬的老人,得知柳崇并非在东阳县出生,而是七八岁时随柳万山夫妇从外地迁居至此,他幼时籍贯、出身来历被彻底抹去,连官府户籍册上都无任何记载,仿佛凭空出世。更诡异的是,柳万山夫妇待柳崇,全然不是父母对子女,而是世代仆从对少主——无人在场时,二人也始终躬身侍立,饮食起居极尽侍奉,柳崇稍有不悦,夫妇二人便惶恐请罪,半分为人父母的威严都没有,足以断定,柳崇绝非他们亲生,而是他们誓死效忠的主子。”
王子卿静静听着,指尖轻叩桌案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昏黄灯火映在她眼底,先是泛起层层疑惑,随即转为深深的凝重,最后凝成一片寒冽冰霜。她垂眸看着案上的密册,册页上的每一个字,都似利刃扎在心头:柳崇藏得太深了!身世被刻意抹去,父亲身怀异域武功,母亲是俯首帖耳的仆从,暗中操控山匪敛财、在边关囤积军需,身居吏部尚书掌控百官任免,却在朝堂装作清廉忠直,这般处心积虑,所图绝不是钱财女色,而是大周的江山社稷!柳依依费尽心思给太子下蛊,不过是他谋逆大计的关键一步——控制太子、掌控东宫,进而把持朝政,为谋逆铺路!
心底惊涛骇浪,她却强行压下,指尖攥紧,甲尖深深嵌入掌心,细微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不行,现在绝不能动手!眼下只有柳家谋逆的蛛丝马迹,却无实打实的证据,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让柳崇销毁证据、狗急跳墙,非但救不了太子,还会让所有追查功亏一篑。投鼠忌器、当务之急,是隐忍蛰伏,死死盯住柳万山,顺着这条线索深挖铁证,同时全力破解太子蛊毒,双管齐下,方能一击即中。她深吸一口气,眼底重归沉稳,淡淡吩咐道:“继续盯紧柳万山,不可轻举妄动,但凡有一丝异动,即刻飞鸽传书,不得有误。”
“属下遵命!”两队暗卫齐声领命,声音压得极低,随后躬身退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偏殿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凝晖院重归死寂,王子卿缓缓靠在椅背上,抬手轻抚着隆起的小腹,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料,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忧愁。一想到东宫书房里,太子肖怀湛正承受的炼狱煎熬,她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再一点点揉碎,疼得她连呼吸都带着酸涩。
东宫寝书房里,即便是炎热的夏季,也暖不透肖怀湛周身的刺骨寒意,更驱散不了他心脉里日夜不休的噬心之痛。
他本是丰神俊朗、气度天成的大周太子,剑眉星目,身姿挺拔,一身龙章凤姿,引得天下女子倾心。可不过数月,便被那阴毒的蛊虫折磨得脱了人形,憔悴得不成样子。面色惨白如浸了雪水,没有半分血色,唇色泛着骇人的青灰,眼下是浓重到化不开的乌青,眼窝微微凹陷,一双原本锐利澄澈的眸子,布满密密麻麻的猩红血丝,眼神疲惫又痛苦,连端坐都需扶着桌沿,方才勉强稳住身形,周身气息虚浮紊乱,呼吸轻浅,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细微的痛楚,仿佛稍一用力,便会牵扯心脉剧痛。
而这一切,皆是那阴毒无比的蛊虫在作祟,这上古奇蛊,远比世间任何邪蛊都要歹毒残忍,早已深深扎根在他的心脉之中,以他对王子卿的满腔爱意为养分,日夜啃噬他的心神、气血与生机,半分不曾停歇。
每当他抬眼,看见大腹便便、温柔守在一旁的王子卿,看见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与牵挂,看见她轻抚小腹时的温柔模样,心底便涌起无尽温柔与宠溺——那是他此生挚爱,是他拼尽性命也要守护的女子,是他未出世孩儿的母亲,是他满心满眼的牵挂。他多想伸手抱住她,多想轻抚她的小腹,感受孩儿的细微胎动,多想陪她静待孩儿降生,许她一世安稳无忧,护她一生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