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虽无法彻底根除蛊虫,却能护住殿下心脉本源,让你在解蛊前免去大半折磨,稳住最后一丝生机,为妾身推演解蛊之法,争取足够的时间。”
肖怀湛与王子卿相视一眼,皆是满心感激,当即对着圣女郑重躬身道谢。二人再三叮嘱圣女安心推演解蛊之法,不必顾及外界纷扰,随后便悄然离开巫蛊别院,一路隐秘疾驰,返回东宫。
肖怀湛揽着王子卿刚踏入东宫宫门,一道若有似无、专属于柳依依身上的母蛊气息,便顺着晚风悄然飘来,如同精准的引线,瞬间牵动了肖怀湛心脉中刚刚平复的子蛊!肖怀湛下意识的想要推开怀里的王子卿,可理智占据了上风,他死死咬紧牙关,不过瞬息之间,子蛊便在他心脉之中疯狂翻涌、撕咬、冲撞,那股比先前剧烈数倍的噬心剧痛,猛地席卷全身,仿佛要将他的心脉生生啃碎!
肖怀湛身形猛地一僵,脚下骤然一个踉跄,险些直直栽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与衣背,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王子卿慌忙将肖怀湛紧紧扶稳,肖怀湛慌忙抬手,扯过腰间贴身佩戴的蓝色药袋,死死按在心口处,指节用力到泛青,几乎要将药袋按进心口,妄图以此按住狂躁的蛊虫。
好在药袋中的温厚药力与巫力瞬间散开,顺着心口肌肤缓缓渗入心脉,一点点安抚着狂躁的子蛊,那撕心裂肺的剧痛渐渐减轻,疯狂冲撞的蛊虫也慢慢平复蛰伏。不过片刻,心口的绞痛终于散去,只余下阵阵虚软无力。
冷汗顺着他的眉骨、鬓角不断滑落,滴进眼底,涩得他眼眶通红,脊背因强忍剧痛微微佝偻,周身都透着虚弱不堪的倦意。他抬眼看向身旁的王子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一抹极淡的、想要安抚她的笑意,可那笑意苍白虚弱,连嘴角的弧度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比哭还要令人心疼。
王子卿站在原地,看着他从浑身发抖、痛不欲生,到渐渐平复的模样,泪水无声地滑落,心像是被无数把利刃生生撕碎,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酸涩。她轻轻扶住肖怀湛虚弱的身子,满心都是无力与疼惜,却只能将所有情绪藏在心底,不敢流露半分,生怕加重他的负担。
二人相互搀扶着回到凝晖院,屋内烛火摇曳,映着彼此憔悴不堪的面容,无需多言,便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心底的痛苦、牵挂与不安。沉默良久,二人心中已然敲定了同一个计策,最终由王子卿轻声开口,定下这场以退为进的权谋之策——几日后,由太子肖怀湛亲自押送送往边境的军需物资,远赴边关。
京城之中,暂时动不了柳依依,但放任她留在东宫,既是圈进柳依依,也是保护肖怀湛,万一柳依依出事,肖怀湛也难逃一死。现在把她困在东宫,她身上的母蛊气息无时无刻不在牵引子蛊,肖怀湛又不愿意靠近她,也不让她来他身边晃,使得蛊虫得不到安抚,子蛊始终处于狂躁状态,不断蚕食肖怀湛的爱意与生机,太子留在京城一日,蛊情便会加重一分,长此以往,不等圣女寻到解蛊之法,肖怀湛便会生机尽断。而边关远在千里之外,彻底隔绝了柳依依的母蛊气息,能最大程度稳住子蛊,延缓蛊虫侵蚀,为圣女推演解蛊之法争取足够的时间。
再者,当下边关局势危急,大燕铁骑虎视眈眈,屡屡进犯大周边境,军心略有浮动。太子以储君之尊亲赴边关,押送军需、慰问将士,既能安定边关军心,震慑野心勃勃的大燕,又能名正言顺地离开京城,避开柳家一党的明枪暗箭,彻底远离柳依依的母蛊操控,保全自身生机。
待到太子从边关平安归来,想必圣女早已推演好万全解蛊之法,届时便能彻底拔除肖怀湛体内的易相思蛊,化解这场生死危机。再回头清算柳家一党,将这伙藏在京城、谋逆作乱的奸佞之臣一网打尽,肃清朝堂,守护大周江山安稳。
定下计策,王子卿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丝,可心底的担忧却丝毫未减。她缓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如墨的夜色,指尖轻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动作温柔至极,眼底满是虔诚的祈愿与破釜沉舟的坚定:愿夫君此去边关,一路顺遂,无灾无难,平安归来;愿圣女早日推演万全解蛊之法,化解夫君身上的生死危机;愿她能在夫君离京期间,揪出柳家一党的所有罪证,守住东宫,守住腹中孩儿,待夫君归来,共破阴谋,护彼此周全,守大周万里河山安宁。
大周皇宫的御书房,是整座皇城最肃穆清冷、不容半分私语的禁地。
此处坐落于养心殿西侧,紫檀巨架连绵矗立,层叠堆满泛黄古籍与积压奏折,空气中经年不散的龙涎香清寒幽远,袅袅烟气缠绕梁柱,将漫天日光都揉得沉凝厚重。窗外数株古柏苍劲虬曲,末夏初秋的风穿堂而过,寂静无声,卷不起半分世俗喧嚣,只拂得御案上明黄诏纸轻轻震颤,殿内每一缕光影,都裹挟着至高无上、不容置喙的帝王天威。
见过南疆圣女的次日,太子肖怀湛便携着太子妃王子卿,屏退所有内侍宫人,步履沉重地踏入这间压抑无比的御书房。
肖怀湛未着华贵太子朝冠朝服,只着一身素暗云纹锦缎常服素雅低调,墨发以墨玉玉冠束得一丝不苟。他本是生的眉目清隽、风华卓绝的储君,可此刻,原本清朗的面容上覆着一层难掩的憔悴,面色苍白,眼底晕着淡淡的青黑,唇色黯淡无光,身形依旧挺拔如松,脊背却不自觉的绷得僵直,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死死蜷缩,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无尽悔恨、煎熬、自责尽数藏在克制的仪态里。他垂首立于御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垂着眼帘,不敢直视御座上父亲的目光,每一步、每一动,都透着难以言说的卑微与隐忍,满心罪孽无处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