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束发的墨绿色带子飘动的弧度都惊人地相似。可他眼下重伤在身,不宜深究,只得顺着她的话点头:“多谢王家救命之恩。”
声音落下,车帘被一只素手缓缓掀起。先是两名身着素雅衣裙的侍女轻盈下车,分立两侧,随后,一位身姿窈窕的少女走了下来。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裙摆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草,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虽看不清容貌,却自有一种难言的气度,正是王子卿。
秋月紧随其后,她缓步走到那名守城小队长面前,敛衽行礼,姿态从容得体,声音温和却清晰:“小将军莫怪,我家小姐入城确是为了购药。既是上峰命令,我等自然不敢违抗。我们就在一旁等候,绝不耽误小将军执行公务。”说罢,她再次抬手行礼,然后示意春花一同,护着王子卿退到了路边,安静地站着。
那小队长本是奉命行事,见对方竟是三位弱质女流,且如此通情达理,先前的强硬顿时消散了大半,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挥了挥手,让手下的士兵简单检查了一下马车的外围和行礼,并未过多为难,便放行道:“好了,走吧。”
秋月临上车前,又向着那小队长微微俯身行了一礼,礼数周全。
马车再次启动,缓缓驶入城门,将身后的喧嚣与紧张留在了城外。城门口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秩序,只是那份无形的压力并未散去。
车内,王子卿重新坐好,方才在城门口强压下的情绪此刻翻涌上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双透过面纱的眼眸,此刻深邃了许多。城门的盘查如此严苛,绝非寻常,这都城之内,怕是早已不复往日的平静。她的心,如同被一块巨石压住,沉甸甸地沉了下去。
马车在城内蜿蜒穿行,傍晚的都城依旧繁华,街道上车水马龙,两旁店铺灯火通明。只是这份繁华之下,似乎总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最终,马车停在了一家名为“仙客来”的客栈门前。这客栈看起来颇为雅致,门楣上的牌匾字迹遒劲,引人注目的是,牌匾右下角刻着一朵若隐若现的半开牡丹,花瓣含蓄,透着几分神秘。
护卫上前交涉,很快便定下了三间上房。一行人低调地进入客栈,各自回房洗漱休整。晚饭是在王子卿的房间里用的,简单的几样小菜,众人都吃得沉默,心事重重。
入夜,王子卿早早便宽衣躺下,和衣闭目,却毫无睡意。窗外的街市渐渐安静下来,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声。房间门外,护卫与春花、秋月轮流守着,呼吸轻浅,却时刻保持着警惕。
都城的第一夜,注定无眠。
万籁俱寂,墨色的夜浓稠如化不开的砚台。当更漏的最后一声残响消散在午夜的风里,客栈客房的门板上,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叩。
榻上的少女倏然睁眼,眸中不见半分睡意,唯有清明锐利。她翻身下床,动作轻捷如猫,须臾间已换上一身墨绿劲装,长发被一根同色缎带高高束起,利落干脆。将贴身玉佩与几封信件仔细收好,戴上那张遮住大半容颜的银色面具,最后握紧了腰间的湛卢剑,推门而出。
门外,左三早已等候。两人交换一个眼神,无需多言,身形一晃便如两道轻烟飘出客栈,悄无声息地融入沉沉夜色。月娘似是羞怯,躲在云层后时隐时现,仅漏下几缕微光,恰好为他们指引方向。两道影子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蹁跹疾驰,目标明确——兴王府。
兴王府外,竟也有少数府兵在巡逻,步伐沉稳,目光警惕。王子卿与左三对视一眼,借着一处阴影掩护,一个轻巧的跳跃,便已落入王府高墙之内。落地时足尖微点,未带起半分尘埃,仿佛从未有人闯入。
两人隐在暗处屏息凝神,侧耳细听四周动静。巡逻侍卫的脚步声、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一切井然有序。王子卿递去一个眼神,两人当即分道扬镳,一人向南,一人朝北,如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在王府的夜色深处。
兴王府内静谧无声,却处处透着森严。即便是午夜,巡逻的侍卫依旧一圈圈往复,丝毫不见懈怠,暗处更有若有若无的气息流动,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暗卫。
王子卿借着廊柱与花木的掩护,几个腾挪躲闪,悄然靠近了书房。她伏在阴影里仔细观察,屏气聆听,发现书房门前不仅有两名值夜侍卫,暗处竟还隐着两名暗卫,气息收敛得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显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不欲初次探查便打草惊蛇,王子卿缓缓后退,绕着书房悄无声息地探查了一圈,将周围的守卫分布与地形记在心底。随后转向后院,那里的守卫明显松懈了许多。
兴王妃的主卧内,只有王妃一人安睡,兴王并不在此。榻前伏着一个侍女,外间小几上也伏着一个婢女,两人呼吸均匀,睡得正沉。王子卿悄然潜入,指尖微动,已点了她们的睡穴,确保不会被惊醒。
她取出怀中夜明珠,借着柔和的光芒,仔细翻看雕花大床的内外侧,果然在床板下方发现了两个暗格。打开一看,里面无非是些价值不菲的珍宝,另有一个小巧的玉瓶,瓶中盛着的,竟是一瓶色泽诡异的毒药。王子卿戴上鱼皮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玉瓶查看片刻,又原封不动地放回,将暗格恢复如初,不留半分痕迹。
她又移步至梳妆台前,台上摆满了各色珍宝首饰、胭脂香粉,连宫中贡品螺子黛,都在此处整盒摆放,奢华程度令人咋舌。王子卿耐心细致地翻查每一处角落,却未发现任何可疑之物。确认一切恢复原状后,她如一缕青烟般悄然退出。
再往主院靠近,气氛便不同了。越是接近兴王的主卧,守卫便越是密集,暗处同样隐着两名暗卫,气息比后院的更为凌厉。兴王,应当就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