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偏执到底、毫无悔意的样子,周媚心中最后一丝对儿子的期许、最后一点挽回的希望,彻底破灭,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绝望。
她缓缓直起身,原本因愤怒与痛心而略显疲惫的身躯,瞬间挺直,周身散发出执掌后宫三百年、母仪天下的凛冽威仪,看向李轩的目光,也彻底褪去了母子间的温情,只剩下冰冷与坚定。
“既然你执意如此,一意孤行,不顾江山社稷,不顾万千子民,那哀家也无话可说。”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一字一句,如同冰碴子般从齿缝间迸出,冷得刺骨:
“但你要牢牢记住,天启不是你李轩一个人的天启,是李氏列祖列宗用鲜血和尸骨打下来的江山,是万千子民赖以生存的家园。你若为了一己私怨,为了所谓的帝王颜面,把这份基业毁于一旦,把子民推入战火,你就是李氏的千古罪人,是天启的万世罪人,百年之后,你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李轩的脸色微微一变,心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可这份慌乱,转瞬即逝,很快被更深的执念、不甘与帝王傲慢所淹没。
他梗着脖颈,眼神执拗,冷声道:
“母后言重了,儿臣行事自有分寸,江山社稷,儿臣自会守护,不劳母后过度操心。”
“自有分寸?”
周媚发出一声悲凉至极的苦笑,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声音沙哑道:
“你若真有分寸,若真有半分帝王心智,就不会做出这等自毁江山、愚蠢至极的蠢事!”
沉默片刻,周媚缓缓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带着最后的耐心与温情,试图最后规劝:
“轩儿,母后知道你心里苦,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委屈,心中满是不甘。可这世间之事,并非都能随心所欲,并非所有不甘,都能靠意气用事化解。司徒俊势大,我们天启惹不起,暂且避其锋芒,韬光养晦,才是正道。你把江婉莲送走,除了暂时恶心他一下,没有任何益处,他若不计较,你不过是白忙一场;他若较真发难,天启就要面临灭顶之灾。这笔利弊账,你怎么就算不明白?”
“朕的账,朕自己算得明明白白!”
李轩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情绪彻底失控,嘶吼道:
“朕的皇后、朕的贵妃,一个个都背弃朕,成了他司徒俊的道侣!前些日子,更是在北疆大肆成婚,昭告天下!朕身为一国之君,遭受此等奇耻大辱,母后你可曾体会过半分?如今,朕不过是送走一个与他有关的女子,你就喋喋不休,百般规劝,处处维护,难道连母后你也向着他司徒俊,全然不顾朕的感受?!”
“你……你真是冥顽不灵,朽木不可雕也!”
周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满心的痛心与失望,再也无法言说。
她缓缓转过身,闭上眼睛,背对着李轩,单薄的身影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无比孤寂落寞,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带着无尽的倦意与绝望:
“罢了,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执意如此,哀家再也劝不动你了。你走吧,哀家累了,不想再与你争辩,想要歇息了。”
李轩看着母亲单薄而落寞的背影,心头莫名闪过一丝愧疚,可这份愧疚,刚一浮现,便被司徒俊带给他的种种屈辱、被北疆广袤疆土的执念彻底冲散。
他咬了咬牙,不愿再多做停留,也不想再与母亲争执。
“儿臣告退。”
他生硬地对着周媚的背影行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去,步伐决绝,没有丝毫留恋,殿门被他重重带上,留下一片死寂。
周媚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久久没有动弹。
烛火在她身后摇曳,将她孤单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孤寂得让人心疼。
缓了许久,她才缓缓挪动脚步,走回凤榻边,颓然坐下。
伸手拿起那枚传音符,指尖轻轻摩挲着符面上玄清子留下的淡淡灵力印记,指尖冰凉,心底更是一片寒意。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绝望,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涌出眼眶:
“可这妖孽,毁我江山的妖孽,竟是哀家亲手教养长大的亲生儿子……若不是还有女儿丹莹与司徒俊有几分情分在,这天启,怕是真的要亡了……”
她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浸湿了衣襟,也凉透了那颗为江山、为儿子操劳数百年的心。
她懂李轩心中的不甘与屈辱,也心疼他的遭遇,可再多的不甘,也不能拿江山社稷当赌注,拿万千子民的性命做代价。
司徒俊太强,强到整个天启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与其以卵击石、自取其辱,不如放下恩怨,与其交好。至少,天启的江山能保住,李氏的基业能延续,万千子民能免于战火。
可这最简单的道理,李轩却不愿去正视。
周媚就这般坐在凤榻上,一动不动,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殿内烛火渐渐燃尽,久到窗外夜色深沉,更鼓声声,子夜已至。
窗外的晚风更凉,吹进殿内,却吹不散她满心的绝望,也吹不散天启王朝即将来临的滔天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