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俊手中梳发的动作未停,声音愈发柔和,还带着几分淡淡的怅然,缓缓说道:
“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以前的事情?”
柳萱儿微微歪头,眸光里泛起几分好奇,静静望着他,静待下文。
司徒俊微微一笑却未再多言,缓缓放下手中梳篦,转头望向门外,沉声唤道:
“翠竹,把水端进来吧。”
片刻后,侍女翠竹端着一盆热气袅袅的温水轻步走入,盆沿搭着一方柔软棉巾,水汽氤氲升腾,瞬间让屋内暖意满满。
翠竹俯身,正要将铜盆放在柳萱儿脚边,司徒俊却率先伸手,稳稳接过铜盆,温声道:
“翠竹,这里无需你伺候,退下吧。”
翠竹先是一怔,随即似是明白了什么,小脸瞬间涨得通红,轻声应下,轻手轻脚退出门外,还细心地将房门轻轻掩上。
屋内再无旁人,唯有烛火轻轻摇曳,将光影揉得细碎朦胧,映得柳萱儿脸上的红晕愈发浓烈。
“夫君,你这是……”
看着司徒俊端着铜盆,在自己面前缓缓蹲下身,柳萱儿眸中满是错愕,随即猜到了什么,声音微微发颤。
司徒俊将铜盆稳稳置于她脚边,抬眸望向她,眼底含着温柔浅笑,更有万千岁月沉淀的感慨,缓缓开口:
“还记得当年在北疆旧府,我还是府中一介微贱仆役,侥幸闯过府兵试炼活下来,那日你召我前去问话,便是我这般,跪地为你洗的脚。”
一语落地,柳萱儿心头猛地一颤,尘封多年的往事瞬间涌上心头,历历在目。
那时,她是北疆城主北霸天最得宠的妾室,身份尊贵,高高在上,一颦一笑皆受众人追捧;而司徒俊,不过是府中最不起眼的低等仆役,每日端茶倒水、俯首伺候,卑微如尘埃,任人随意差遣。
那日她为试探司徒俊的忠心与耐性,故意命他跪地侍奉,亲自为自己濯足。
彼时她眉眼高傲,从未曾正眼瞧过司徒俊分毫,只当他是府中万千仆役里最普通的一个,转瞬便会遗忘。
可谁曾想,世事流转,命运弄人。
如今的司徒俊,不仅修为高深已至化神,更是手握北疆生杀大权,威震一方的城主;而自己,却从昔日高高在上的城主小妾,沦为了他后院之中,一心倾心于他、满心依恋的妻妾。
这般云泥之别的身份转换,天差地别的境遇更迭,当真是造化弄人,奇妙又令人唏嘘不已。
“那时……”
柳萱儿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渐渐泛起一层水雾,鼻尖酸涩:
“那时我从不知,日后会与夫君你结为道侣,相守相伴,所以……”
司徒俊温然一笑,不等她说完,便轻轻托起她的玉足,指尖轻柔地缓缓褪下绣鞋,温声打断:
“若没有那一次你的试探,我又怎能靠近你,守护你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