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云素消息,沈煜悄然从相府离开。
对赵溪月的话,他並未完全相信。即便在交流过程中,他始终没能从这少女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
但在他看来,赵溪月的表现,更像是一种独属於权贵阶层的“悲悯”。
——我尊敬反抗者,也为他们担忧,但要我去反抗,是不可能的,因为我有诸多顾虑。
怎么说呢,身为既得利益阵营中的一员,赵溪月这种表现,实属正常。
她之所以会跟沈煜如此坦然地交流关於天道教的事情,也是把沈煜当成了“同类”。
另外就是,在赵溪月的世界观里,她並不喜欢天道教,甚至很反感,在听说天医门的具体恶行之后,更是会感到噁心、愤怒。
所以她是希望能有反抗者站出来的。但无论是对反抗者的悲观论调,亦或是乾脆没有这些反抗者,对她的人生,並没有太大影响。
再恶劣的邪教,也是需要人来进行驱动的,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杀光。
说白了,她虽然不是天道教成员,但她却属於天道教的“家属”,是“自己人”!
这种人,沈煜前世也见过不少。通过灰色地带原始积累起来的二代、三代,同样不认同自家长辈当年那些做法。甚至可能会跟家世普通的同学一起疯狂吐槽。但他们同样不会排斥享受那种生活。
有些矫情的会和赵溪月一样——我有什么办法更矫情一点的会抑鬱,会茫然,会觉得人生没意义。
若是原主那少年,按照继承的记忆,沈煜猜测大概率会选择接受赵聪这位相爷的建议,成为禁军中的一个关係户。
或许无法重现父辈当年的荣光,成为有爵位的贵族;或许这辈子也没办法跟成亲的妻子圆房。但也可以过得不错!
按照赵溪月今晚表现,应该会给原主纳妾,隨便原主做什么。
然后在未来某天,无法通过正常路径更上一层楼、寿元也临近枯竭时,嘆息一声:我终究还是和我年轻时討厌的那群人一样,踏上了这条我並不喜欢的路……
但沈煜不是原主,他两世为人,有著跟这世界格格不入的价值观。
他一心只想成仙,如果可以的话,也想找个钟灵毓秀的地方,一直安静修炼下去。
可隨著对这世界的了解,慢慢掀开那层帘幕后,沈煜非常清楚,身在其中,就不可能独善其身。
在这件事情上,云素这位曾经的顶尖修行宗门的傀儡吉祥物宗主,倒是与他同频。
所以两人能化身“黑白双煞”,挑了天医门那些邪恶的“堂口”。
他们不是不知道这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做法,不仅危险,而且治標不治本。
但如果不治,都像赵聪、赵溪月父女这般“我也没办法”地放任,这世界只会变得更加黑暗。
要是每个人都这么想,也都这么做,天道教和天医门会无比开心!
因为这就是他们想要的!
沈煜清楚自己不是那种有著伟大格局、想要改变世界的大人物。
他不过是一介匹夫,一个在世俗权贵眼中什么都不算的小人物。
如果没被针对,也没亲眼见到那些恶,他的表现未必会比赵溪月好多少。
可人生就是这样,从拜师那天起,亦或从他来到这世界那天起,很多事情就已经註定不可避免了。
个人命运,跟天下大势比起来,就像是大海里的一滴水——微不足道。
即便到今天,他师父是龙军的消息也没有传出去,依然不妨碍他被针对。
大老头云桥的突然发动,也在某种程度上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继续留在宗门,必然死路一条。
而在临州城的经歷,则彻底把他和云素推上了这条反抗之路。
赵溪月说天道教是北俱芦洲的“天”,不可敌,他现在只想把这天捅个窟窿。
就算不能驱散全部阴霾,至少,也要让一束天光落下来,照进这黑暗人间。
……
沈煜离开相府后,易容成三十出头的江湖汉子。云素与他的距离也並不远。就在这条朱雀大街上!
“这里的情况,比想像中还要恶劣。”易容成清秀年轻人的云素在见到沈煜时,表情十分凝重地给他传音。
“是发现天医门的窝点不止一处”沈煜问道。
“岂止是不止一处,许多古老世家都暗藏魔窟!”云素眼里燃著火焰,“但这些家族都有很完善的防御法阵,以及远超我们之前想像的高手。”
此刻她看向沈煜的眼神中,有愤怒,也有一丝犹豫。
云素很清楚,如果选择动手,必然就是一件捅破天的大事。
在一国之都,无论击杀王公贵族,还是覆灭传承古老的超级世家,都如同云桥在紫云宗的举动,是能引起巨震的大事。
“你父亲的布阵手段,你学会多少”沈煜问道。
云素摇摇头:“只是学了些皮毛,即便是他亲自过来,也很难在短时间內布下可以同时发动的大阵。沈煜……我突然有点茫然。”
这位天赋卓绝,一身法力远超自身境界的天之骄女,有种自己是不是在跟整个世界为敌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