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著幽月谷。
白日的喧囂与惊悸沉淀下来,化作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
山风穿过林梢的呜咽,成了这寂静里唯一的声响,衬得人心头愈发不安。
阿月执意守在苏彻床边,任凭云瑾和蜈煞如何劝说。
只是抿著苍白的唇,握著苏彻冰凉的手,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长久地落在苏彻脸上。
又或者,是落在他枕边那枚崑崙古玉上,想著怎么再去封印它。
地心玉髓和碧磷幽魂草的力量,在她体內缓慢而持续地融合。
修復著她的魂魄与创伤。
带来一丝丝暖意,却驱不散心头的寒冰。
云瑾拗不过她,又忧心諦听传回的情报,只得与蜈煞在外间低声商议。
“……必须儘快离开。”云瑾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疲惫,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三处节点被同时抽取力量,谢云流与灭天宗接触,云祤那边……动作太大,目標太明显。幽月谷,已成眾矢之的。”
蜈煞眉头拧成了疙瘩:“离开谈何容易。
圣女刚醒,魂魄未固,经不起顛簸。
苏彻更甚,诅咒濒死,本源沉寂,全靠一口心气和崑崙古玉吊著。此刻移动,无异於催命。”
“那便死守”云瑾凤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等云祤整合完西洲南疆,等灭天宗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魎准备好,然后大军压境,將我们一网打尽”
蜈煞沉默。
死守,是下下之策。
幽月谷虽有部分阵法,对抗凡人军队尚可。
对抗云祤那种怪物,以及可能出现的灭天宗,绝无胜算。
更何况,山上有月氏全族老弱妇孺,有重伤的苏彻和阿月,有追隨她的残部……
一旦被围,便是死地。
“或许……”云瑾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可遣青黛王猛,护送阿月先行……”
“我不走!”里间传来阿月虚弱却斩钉截铁的声音。
她不知何时已扶著墙走到门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在哪,我在哪。姐姐,你若想送我走,除非我死。”
“阿月!”云瑾又急又气。
“女帝陛下,大长老,圣女,”一直侍立在外,负责警戒的青黛忽然快步走入。
脸色凝重,低声道。
“林姑娘来了,说有要事稟报。”
林姑娘
林楚她伤势未愈,而且留在了万毒沼海深处。
居然此刻深夜前来
而且,她从蟾皇手上逃脱了
又是怎么知道,她在幽月谷的
......
云瑾和蜈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阿月也退回床边,但目光紧紧盯著门口。
很快,林楚慢慢挪了进来。
她看起来比那日更加虚弱。
断臂处的纱布隱隱渗出血跡,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乾裂,每走一步都似乎要用尽全身力气,呼吸急促。
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只剩下深重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云瑾……”她声音嘶哑,几乎气若游丝,身体却晃了晃,几乎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