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信中提到的那条海粮计划,老夫这段时日经常翻阅。
这摺子里的见识之宏大,算计之精妙,让老夫惊为天人。
但是……”
“海上风云莫测,太祖皇帝又留下了片板不得下海的祖训!
更何况,秦斯年那边虽然没有確凿证据,但也已经嗅到了一丝风声。
他们正在四处打探江寧府的底细。”
“老夫需要向你確认!
你们信中所说的那五万石走海路的皇粮,以及那所谓的水险號兜底,究竟走到哪一步了”
“若有半点闪失,到时候这封摺子递上去,便不是救国良策,而是私通海盗欺君罔上之罪!
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握”
顾辞从容不迫地走到书桌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锦盒。
“陆大人放心,秦斯年现在就算打探,也只能打探到一个被我们气得吐血的卢宗平。”
顾辞笑著將江南的调虎离山之计和盘托出。
“就在我们离开江寧的前夕,江寧第一世家少主陆文轩,已经在出海口高调装了一船的沙土石头,成功把卢宗平从淮安骗回了江寧。
等卢宗平打开麻袋发现上当的时候,真正的五万石海粮,早已经在海上飘了!”
“至於进度……”
顾辞打开锦盒,从中拿出了一叠票据。
“这五万石粮,由陆家带头出资,由海和尚那帮不要命的海商亲自护航。
算算时日,如今已经顺利过了黄海,不日即將直抵天津卫的大沽口!”
顾辞將那叠票据按在陆秉谦的书桌上。
“陆大人,您刚才问若有闪失怎么办”
“这就是我们给朝廷的保证书!
这上面是江南十二家顶级钱庄联合出具的水险號准备金银票存根!
整整五万两白银!”
“如果海粮沉了,损失的部分由这五万两白银按比例充入国库,赔偿朝廷损失!
如果海粮安全抵达天津卫,那这批粮食的损耗率將是史无前例的零!”
“零损耗”
在大夏朝的官场常识里,大运河十万石秋漕,只要能有七万石安全抵达通州粮仓,那沿途官员就算是清正廉洁的能臣了。
而现在,顾辞居然拍著胸脯说,海运的损耗是零
陆秉谦颤抖著手,拿起那些盖满红印的钱庄存根。
“水险號……
你们这些措施当真是闻所未闻。
可听起来確实有可行性!”
陆秉谦激动得老脸通红,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原本有些佝僂的后背,此刻挺得笔直。
“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陆秉谦指著皇宫的方向。
“当今圣上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
大运河每年一百万石的漕粮,光是沿途耗费和漂没,就价值几十万两白银。
如果皇上知道,全开內海漕运,不仅速度快,而且一年能给国库省下几十万两的真金白银,而且还有你们这个商会的水险来担保风险……”
“在真金白银面前,皇上也会把你们当成活財神!”
“到时候老夫会把这能给国库每年省下百万两白银的经济帐,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秦斯年的脸上!”
“老夫要让全天下的官员看看,他秦党拼命维护的大运河祖制,究竟是为国朝保命,还是在吸乾大夏朝的血!”
“老夫要让秦斯年吃下他为官几十年来最憋屈的一个暗亏!”
听著陆秉谦这充满杀伐决断的朝堂布局,致知六子只觉得胸中热血激盪。
这才是真正的庙堂之爭,不见刀光剑影,却步步惊心,一击致命。
“陆大人深谋远虑,朝堂之上的雷霆一击,便全仰仗大人了。”
“陈先生,朝堂上有老夫顶著,这內海转运折一旦拋出,確实能保李德裕和江寧新政无虞。
但这並非长久之计。”
陆秉谦走到书桌前,语重心长地说道:“秦斯年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这等大亏他吃了一次,绝不会再吃第二次。
等他稳住阵脚,必然会立刻转移锋芒,在民间和士林中对你们下死手。”
“你们在江南名声再响,到了这天子脚下的京城,也只是毫无根基的外乡人。
秦党如果在茶馆酒肆里散播谣言,將你们抹黑成满身铜臭的江南泥腿子。
他们会在会试之前把致知书院的名声彻底搞臭,让全天下的读书人以你们为耻。”
陆秉谦嘆了口气,看著这几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春闈之前你们在京城,准备如何立足
如何应对秦党的舆论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