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城,一处破败的城隍庙里。
深秋的寒风顺著破窗欞直往里灌。
几十个因为北方连年乾旱而逃难到京城的流民,正裹著破草蓆,冻得瑟瑟发抖。
今夜,他们没有围著那口几乎煮不出几粒米的破铁锅发呆,而是齐刷刷地聚在一个识字的落第老秀才身边。
老秀才手里捧著半卷被人翻得起毛边的《京华阅微录》,借著微弱的月光,正念得喉咙发乾。
“……那叫隨身仙田的地方,土黑得能攥出油来!
他把那乾瘪的稻种埋进去,外面才过了一天,仙田里竟长出了半人高的神级水稻!
他脱下衣服,生火做饭。
那蒸出来的大白米饭,晶莹剔透,配著仙田里养出的野猪肉燉的红烧肉,那肉燉得软烂流油,酱汁往热腾腾的米饭上一浇……”
“咕咚!”
破庙里,整齐划一地响起了一片咽口水声。
好几个饿得皮包骨头的流民,听著这句描述,眼珠子都绿了,眼泪混合著口水顺著乾瘪的面颊往下流。
“我的老天爷啊……”
一个缺了半颗门牙的老农,颤巍巍地双手合十,朝著上天拜了拜,“一天就能长出大白米饭……
这世上,若真有这等不用看老天爷脸色,不用被地主老爷收租的仙田,该多好啊!”
“老秀才,你接著念啊!
那主角吃饱了,咋不给外头快饿死的人分点呢”一个年轻的脚夫急红了眼,追问道。
“分了!
怎么没分!”
老秀才激动得拿著书页的手都在抖:“书里写了,那贪官和黑心粮商联合封锁了粥棚,要把流民逼成死契奴隶。
贪官拿著卖身契正得意呢,主角推开大仓库的门,里面堆积如山的雪白大米,如同雪崩一样倾泻而出!
他要开仓放粮,砸死那些黑心粮商!”
“好!
砸死他们!砸死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破庙里的流民们仿佛亲眼看到了那雪白的大米倾泻而下,一个个激动得眼眶赤红,挥舞著乾瘦的拳头,发出压抑了许久的怒吼。
在这一刻,书里那个在灾年掏出百万石粮食的主角,就是他们心中唯一的活菩萨!
“老秀才,后来呢
那贪官被米压死了没有
流民吃上饭了吗”年轻的脚夫急切地往前凑了凑。
老秀才翻到下一页,却愣住了,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没了。这作者耕读子写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没了”
破庙里的流民们都坐不住了,他们简直快要发疯了。
“这耕读子先生到底在哪儿
下一期什么时候出啊”
那个年轻的脚夫也激动地说道,“秀才,下一期您可要继续买啊!”
那老秀才道:“放心吧,我也看得心急地狠呢,等第二期出来,我第一时间就去买!”
……
內城的一处偏僻宅院里。
这里是几位正七品十三道监察御史的秘密聚会之地。
大夏朝的监察御史,本该是风闻言事,弹劾百官的清流刀刃。
但如今首辅秦斯年一手遮天,这群七品小官平时在朝堂上只能唯唯诺诺,但凡敢说一句秦党的不对,第二天就会被找藉口贬去岭南。
他们满腔的热血和风骨,被现实压抑得快要发疯。
而今晚,当他们传阅完笑面生写的那本窥天之眼时,几个年过三旬的御史,竟然激动得热泪盈眶!
“痛快!
这才是咱们读书人该干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