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忠奸分明(2 / 2)

再说了,晋国都要亡了,谁还来诛咱们的九族?识时务者为俊杰!愿意跟老子干的,以后有福同享!不愿意的……”他眼中凶光一闪,手按在了刀柄上。

众人被他气势所慑,又觉他所言似乎有理,在这绝望围城之中,叛变求生的念头一旦被点燃,便迅速蔓延。最终,多数人点了点头,低声应和。

十一月十七日,天色微明。契丹军照例发起攻击,主攻方向依旧是吴峦坚守的东城。北门、西门、南门则只是派出小股部队,摇旗呐喊,射箭骚扰,牵制守军。

南门守将李将军,外号李瘸子见契丹军只是佯攻,并未在意,督促部下上城戒备。邵珂带着他那几十名心腹,果然磨磨蹭蹭,落在最后。

待李将军及其主力都登上了城墙,注意力被城外契丹游骑吸引时,邵珂眼中凶光爆射,猛地抽出横刀,低吼道:“动手!”

几十名叛卒如同出笼的恶狼,猛地扑向城门洞附近的少量守军!这些守军完全没料到会有自己人从背后发难,猝不及防,瞬间被砍倒一片。邵珂亲自带人打开城门!

“嘎吱——吱呀呀——”刺耳的巨响中,贝州城南门,这座数日来阻挡了契丹军无数次试探的厚重城门,竟从内部,缓缓洞开!

城外正在佯攻的契丹军士卒愣住了,随即爆发出狂喜的吼叫,不管三七二十一,潮水般向着洞开的城门涌去!

“城门开了!”

“南门开了!杀进去!”

“天助我也!”

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契丹军中传开。主攻东城的赵延寿,正为连日猛攻不下、伤亡颇重而焦躁。东城守将吴峦异常顽强,指挥有方,让他损兵折将。他恼火地问左右:“东城守将何人?竟如此难缠?”

有熟知晋国情况的汉人幕僚答道:“大帅,此乃贝州知州吴峦。昔年曾在云州城下……”

“吴峦?是他!”赵延寿皱眉,正思索间,忽有传令兵飞马而来,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大喊:“报——大帅!大喜!贝州城南门已被我军攻破!将士们已经杀入城中!”

“什么?!”赵延寿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南门破了?如何破的?”

“是城中守军自开城门!有一晋军校尉名唤邵珂,率部投降,献了城门!”

“哈哈哈!天助我也!”赵延寿仰天大笑,胸中多日郁气一扫而空,“传令!东城继续猛攻,牵制吴峦!其余人马,随本帅进城!肃清残敌,占领府库!”

他不再犹豫,留下部分兵力继续围攻东城,自率主力,转向南门,涌入这座渴望已久的粮仓重镇。

城内,吴峦最先得到南门失守、敌军入城的噩耗,如遭雷击,连忙找到正在组织抵抗的王令温,急道:

“王帅!大事不好!南门被叛徒邵珂打开,契丹军已大举入城!当速速组织人马,依托街巷,与敌巷战,拖延时间,等待援军啊!”

王令温此刻也是面如土色,浑身发抖。听说契丹大军入城,他第一个念头不是抵抗,而是逃命!什么朝廷重托,什么守土之责,在生死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强作镇定,对吴峦道:“吴……吴将军所言甚是!你……你即刻组织剩下人马,于街巷阻敌,务必……务必拖延!

本帅……本帅这就率亲卫精锐,杀出重围,亲往汴梁,向陛下搬取救兵!贝州……就拜托吴将军了!”

说罢,他不等吴峦回答,转身就在一群亲信家将的簇拥下,向着马厩方向仓皇奔去,竟是要丢下全城军民,独自逃命!

吴峦看着王令温狼狈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悲愤与绝望,但随即被决绝取代。他拔出佩剑,对身边仅剩的数十名亲兵和闻讯聚拢过来的部分忠勇士卒喝道:

“王令温怯战而逃,我等却不能做无胆鼠辈!大好男儿,岂能不战而降,受胡虏之辱?!随我杀敌!报效朝廷,就在今日!”

“愿随将军死战!”众人悲吼。

然而,大势已去。涌入城中的契丹军越来越多,分割包围。吴峦率众浴血巷战,节节败退,身边士卒不断倒下。

最终,他被逼至一处废弃的官署院中,身负数创,环顾左右,只剩三五名亲兵,皆已带伤。

听着外面契丹军的喊杀与百姓的哭嚎越来越近,吴峦仰天长叹,涕泪横流:“吴峦无能,有负陛下,有负百姓啊!”

言罢,他整了整破碎的衣甲,向着南方汴梁的方向,郑重跪拜三次,然后毅然起身,走到院中那口深井旁,纵身一跃!

“将军!”亲兵惊呼,扑到井边,只见井水幽深,涟漪阵阵,再无动静。几名亲兵对望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死志,纷纷横刀自刎,或紧随吴峦跳入井中。

不久,赵延寿在众多将领的簇拥下,踏入这座刚刚经历血火的州衙。叛将邵珂早已被带至面前邀功。

“大帅!小人邵珂,早就仰慕契丹天兵威德,不忍见满城百姓遭战火荼毒,故毅然反正,献开城门,迎王师入城!今特来拜见大帅!”邵珂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满脸谄媚。

赵延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条有用的野狗。他自然知道这等背主求荣之辈不可信,但此刻正是用人之际,且此人确有大用。

“嗯,识时务者为俊杰。邵珂,你献城有功,本帅记下了。日后自有封赏。你先下去,协助肃清城中残敌,清点府库。”赵延寿淡淡道。

“谢大帅!谢大帅恩典!小人定当竭尽全力,效犬马之劳!”邵珂大喜过望,又重重磕了几个头,这才爬起来,点头哈腰地退下,去执行新主子的命令了,神态与之前在王令温面前的桀骜凶狠判若两人。

赵延寿不再看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州衙,最后落在后堂方向,问道:“王令温、吴峦何在?”

“回大帅,王令温在城破时,已率少数亲信突围南逃,不知所踪。吴峦……于官署后投井自尽了。”

“哦?王令温跑了?庸懦之辈,不足为虑。”赵延寿不屑,随即叹道,“吴峦……倒是条汉子,可惜了。传令,找到吴峦尸身,以礼收殓。至于王令温……通告各州县,悬赏捉拿!”

“是!”

赵延寿走到州衙正堂,望着外面渐渐被控制的城池,贝州,这座囤积着晋国北方命脉粮草的重镇,终于落入他手!

尽管过程有些出乎意料,但结果才是最重要的。有了贝州的粮草,他的数万大军便有了立足之本。

“速速清点仓廪粮草数目,严加看守!同时,飞马报捷上京,奏明陛下,我军已克贝州,获粮无数!”赵延寿沉声下令,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