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送你们一程。”
慧海靠在墙上,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可听到这话,他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沙哑而癲狂。
“天下寺庙,就我们金枷寺一家是这样吗”
他瞪著广缘,眼睛里满是血丝。
“比我金枷寺藏污纳垢的多了去了!金刚寺!拉玛寺!那些大庙名剎,哪个不比我们黑哪个不比我们狠!”
他笑著,咳著,血沫从嘴角涌出来。
“你杀我们有什么用你杀得完吗”
广缘看著他。
等他笑完了,说完了。
然后他开口。
“所以,金枷寺只是一个开始。”
他看著慧海,看著慧明,看著那些僧人,看著远处的殿宇和佛像。
“这天下寺庙,”他说,“都该被铁拳锤。如果没有铁锤,那我就是一柄铁锤!”
他不能白来这世间一遭。
说罢,他上前一步。
一掌拍在慧海头顶。
“噗!”
闷响声中,慧海的眼睛瞪得老大,身子一软,滑落在墙根。
广缘转身,走到慧明面前。
又是一掌。
慧明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再无声息。
两条人命,两掌了结。
周围的僧人们噤若寒蝉,无人敢动,也无人敢言。
广缘收手而立,目光扫过眾人。
“从今日起,”他说,“金枷寺,按我的规矩来。”
第一件事,是香积钱。
广缘让人搬来帐本,一页页翻过去。那些放出去的债,哪些该收,哪些不该收,他一条条看,一条条勾。
库头僧人傻眼了。
“退……退回去”
“对。找不到人的,就在寺门口立块牌子,让他们来领。”
“可……可这得多少钱啊……”
广缘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些钱,本来就是咱们的。”
高利贷的钱,很多都是利息,本来就是凭空延伸出来的。
库头人被广缘,不敢再问,埋头算帐。
算了一天一夜,结果出来了。光是退还多收的利钱,金枷寺就要拿出一千多两银子。那些年积攒下的现银,一下子空了大半。
也是接手了金枷寺之后,广缘才知道金枷寺到底多有钱。
金枷寺的钱,不只是放在库房里。它们在外面流转著,像活的一样。
借给商人做生意,三分利。
借给农户度灾年,也是三分利。
借给穷人买药、买粮、办丧事,还是三分利。
利滚利,钱生钱,几十年下来,库房就满了。
可这只是开始。
他继续翻帐本,翻出了更多东西。
金枷寺的钱,还拆借给了其他寺庙,用作流转。
他们用一种特殊的票据,作为交易的凭证。一张纸,写上数字,盖上印章,就能当钱使。从一个寺庙,流通到另一个寺庙,再流通到下一个。
广缘看著那些票据。
这哪里是寺庙。
这就是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