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得分辨谁夹的是谁的。
吃到一半,陈夜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老周。
“陈夜,稿子写好了你过目。”
老周发来一篇文章的连结。
標题赫然写著——《校长手里的五万块,到底想买断谁的良知》
陈夜点开快速扫了一遍。
老周的文笔確实毒辣。
开头直接从马校长带著四个人拎著礼盒上门的画面切入。
把五万块现金和“升学安排”的承诺写得入木三分。
中间穿插了受害者一家的困境对比,结尾落在了一个问题上。
“当校长用五万块钱堵住一个家庭的嘴。
他真正想堵住的,是谁的耳朵”
陈夜把文章转给了安然和张灵溪。
“这篇先压著,后天开庭结束后再发。”
安然问,“为什么不现在发趁热打铁不好吗”
“现在发,舆论压力太大,法官反而会產生逆反心理。
觉得我们是在用舆论绑架司法。”
陈夜放下筷子,“后天庭审结束,不管判决结果怎样。
这篇文章都是一记重锤。
如果判决对我们有利,文章锦上添花。
如果判决不理想,文章就是下一轮舆论战的引线。”
张灵溪听得目瞪口呆。
她以前觉得打官司就是在法庭上吵架。
跟著陈夜走了一圈才知道,法庭上的交锋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战场,从立案到舆论。
从证据到人心每一步,都是算计。
吃完饭回到酒店,三个人挤在陈夜的房间里开始通宵作业。
安然抱著电脑改诉讼请求变更书。
改了三版都被陈夜打回来。
第四版终於过关的时候,她趴在桌上差点睡著。
张灵溪的时间线做得很仔细。
她把每一条证据都標註了来源和证明目的。
排版清晰得连安然都挑不出毛病。
陈夜坐在床边,手里翻著举证提纲。
时不时抬头纠正两个人的错误。
到了凌晨一点,安然实在撑不住了。
她揉著眼睛站起来,看了一眼陈夜,又看了一眼张灵溪。
犹豫了两下,还是没好意思当著张灵溪的面撒娇。
“老师,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再对一遍终稿。”
陈夜嗯了一声。
安然走到门口,回头瞪了张灵溪一眼。
张灵溪装作没看见,继续敲键盘。
安然走后,房间里安静了不少。
张灵溪又埋头干了二十分钟。
把时间线的最终版本发到了陈夜手机上。
“陈律师,你看看这版行不行。”
陈夜接过来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可以了,回去睡吧。”
张灵溪合上电脑,站起来。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
“陈律师。”
“嗯”
“后天开庭,我能坐旁听席第一排吗”
陈夜抬起头,看著她。
“我想离得近一点,把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陈夜沉默了一会儿。
“坐哪儿都行,別录像,別拍照旁听席上规规矩矩的。”
“知道了。”
张灵溪应了一声,拉开房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
张灵溪回到自己房间,把电脑放在桌上,人往床上一躺。
盯著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案子的事。
但偶尔会闪过安然今天早上走路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后天的庭审。
其他的,等打完这场仗再说。
隔壁房间。
陈夜洗完澡出来,坐在床沿上。
手机屏幕亮著。
秦可馨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所有舆论素材已备好,隨时可以发注意休息。”
柳欢的消息更简短,“贏了请你吃饭。”
陈夜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后天的庭审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开场陈述,举证质证,法庭辩论,最后陈述。
每一个环节,每一句话,每一个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他都想了一遍。
然后伸手,按亮了左边那盏檯灯。
窗外的县城已经彻底沉入了黑夜。
后天,这座小城的法庭上,会有人哭,有人怒。
有人后悔当初没有花更多的钱请一个更好的律师。
但那都不关他的事,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