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名字在屏幕上依次浮现——【总督唐龙】、【总兵梁震】、【总兵刘文】。
“大明官场虽然烂,但总有那么几个硬骨头。三边总督唐龙没有像大同那帮软蛋一样缩在城里,他迅速进行军事部署。由梁震、刘文这两位总兵亲自指挥,大明边军终於在花马池跟吉囊的铁骑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屏幕上播放出冷兵器绞杀的惨烈战况。大明军阵中火銃齐鸣,刀盾手顶著蒙古人的箭雨死战不退。
“这一仗,明军贏了。史书上给了它一个极其响亮的名字——【平虏大捷】!”
弹幕里刚有一部分观眾长舒了一口气,准备刷屏庆祝大明找回场子。
朱迪钧却抓起黑板擦,极其无情地在“大捷”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大叉。
“家人们,別激动。你们知道这场所谓的『平虏大捷』,明军斩获了多少首级吗”
朱迪钧伸出四根手指,眼神里透著难以名状的悲哀与嘲弄。
“四百余级!整整一个三边总督区,调集了最精锐的將领和兵力,打退了蒙古人的一波进攻,总共只砍下了四百多个韃子的脑袋!”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著镜头。
“斩首四百,放在汉朝卫青霍去病手里,那特么连报捷的资格都没有!放在唐太宗李世民手里,这叫战术摩擦!但在嘉靖朝,这四百个人头,被兵部和內阁当成了救命稻草一样去吹嘘,被冠以『平虏大捷』的无上称號!”
大唐贞观时空,刚刚平復心情的李世民发出一声冷哼。
“斩首四百也敢称大捷大明的野战拉胯到了这等地步,难怪会被那帮叛军隨意拿捏。”
“为什么吹”
朱迪钧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因为大明太缺胜利了!整个北方边境已经变成了被动挨打的沙袋,花马池之战虽然是一次战术上的胜利,但它根本无法改变大明战略上的究极被动!蒙古人想来就来,打输了跑回草原,打贏了抢完就走!”
屏幕上的硝烟逐渐散去,画面切回了紫禁城的兵部衙门。
在一盏昏暗的油灯下,一个穿著青色官袍的文官,正趴在桌案前,红著眼睛在一张巨大的羊皮纸上勾勒著什么。
朱迪钧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平静。
“这就是大明的魔幻之处。它烂透了的泥沼里,永远有人在试图缝缝补补。”
一个名字出现在屏幕角落——【许论】。
“兵部职方司主事许论。这是一个真正在干实事的文臣。他在嘉靖十三年这一年,看著战报上满目疮痍的边境,翻遍了所有的兵部档案,走访了无数边关退將。最终,他编绘完成了一幅在大明军事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绝密地图!”
一副极其庞大、详细描绘了山川走向、关隘疏密、墩台分布的长捲地图,在屏幕上轰然展开。
【《九边图》】!
“从辽东、蓟镇、宣府,一路画到大同、榆林、甘肃!大明九边重镇的地形险易、防御盲区,被许论一笔一划地全部理清!”
朱迪钧抓起教鞭,指著那副极其精细的地图。
“许论画这幅图的初衷,是为了应对日益严峻的边防形势。他试图通过理清地理,去寻找克制蒙古骑兵的制胜之道。这幅图后来成为了大明中后期边防统帅人手一份的绝密作战参考!”
他丟下教鞭,发出一声极其荒凉的嘆息。
“地图画得再好,战术布置得再精妙,有什么用呢”
“大明的承重墙不在地图上,而在那些驻守关隘的人心上!你许论画出了天下最坚固的防线,但驻守防线的大同总兵,转头就拿著图纸去跟蒙古人做交易了!”
大明崇禎朝。
朱由检看著天幕上那副精美的《九边图》,眼泪夺眶而出。他登基的时候,也看过类似这种详尽的地图。他知道哪里的关口最重要,哪里的城墙需要修缮。但他就是调不动兵,也拿不出钱。
图是真的,大明的绝望也是真的。
现代直播间內,弹幕变得极其安静。
朱迪钧拉过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端起茶缸却没喝。
“嘉靖十三年,边军带路,花马池小胜,九边图成卷。”
他抬起头,幽暗的光线打在他的半张脸上。
“大明在北方的防线,已经彻底变成了被动防御的筛子。而对於坐在西苑里的嘉靖皇帝来说,外面的世界太乱、太脏、太特么让人噁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