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朱樉靠在那条已经摇摇欲坠的长条板凳上,摸著滚圆的肚皮,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长饱嗝。
这股夹杂著蒜香和肉香的饱嗝风,甚至把桌子上的油灯都给吹得忽明忽暗。
“吃饱了”
朱元璋抽了一口旱菸,笑眯眯地看著这个让自己无比骄傲的儿子。
“吃饱了,娘做的饭就是香。”
朱樉心满意足地用粗壮的手指头剔著牙缝。
可是。
就在朱元璋和朱標以为这憨货终於要老老实实待在金陵城里享几天福的时候。
朱樉却突然坐直了身子。
他那双原本透著慵懒和满足的牛眼里,猛地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凶光。
“不过老头子,俺今天在船上还没吃饱的时候。”
“去后舱看了看那个被俺拿绳子拴回来的东洋狗天皇。”
朱樉咧开大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憨厚冷笑。
“那老小子被俺关在船底的猪圈里,一边吃著猪食,一边在那用俺听不懂的鸟语骂街。”
“蓝玉找了个翻译来听了听。”
“这老东西竟然说,他这点家底算个屁。”
“在他们东洋更北边,还有一片比他们大十倍的冻土。”
“甚至往东边跨过大海,还有一片到处都是黄金和长毛大象的大陆!”
朱樉猛地一拍那张摇摇欲坠的八仙桌。
咔嚓一声!
这回连桌子面都被拍出了一道恐怖的裂缝。
“俺寻思著,大明的老百姓刚吃上两天饱饭,这粮仓还不算太满。”
朱樉的嘴角流下了一丝晶莹的口水。
“老头子,大哥。”
“明儿个一早,俺准备去那猪圈里,亲自拿鞭子抽那老小子一顿。”
“要是他敢骗俺……”
活阎王的脸上,充满了对未知的渴望。
“俺就直接砍了他的手脚,把他塞进木桶里带路。”
“俺倒要去看看,这天下到底还有多少能给咱们老朱家换大米饭的白石头!”
……
啪——!!!
一声清脆且狠辣的皮鞭抽击声,在一个宛如火山口般炙热的巨大砖石建筑內轰然炸响。
“给俺用力铲!”
“连这点煤都餵不饱锅炉,信不信俺现在就把你塞进炉膛里当柴火烧了!”
伴隨著一声犹如猛虎咆哮般的粗獷怒吼。
一个光著膀子、浑身肌肉犹如古铜色花岗岩般块块隆起的巨汉,正挥舞著手里的带血牛皮鞭。
在这巨汉的脚下。
一个浑身沾满黑乎乎煤渣、瘦得皮包骨头的矮小老头,正哆哆嗦嗦地举著一把比他还要高的生铁铁锹。
老头一边绝望地掉著眼泪,一边拼尽全身力气,將一锹散发著刺鼻气味的无烟煤,奋力扔进面前那个张著血盆大口、熊熊燃烧的巨型生铁锅炉里。
这个干著最低贱苦力活的老头,不是別人。
正是几个月前,还在平安京皇宫里喝著清酒、自詡为天照大神后裔的东洋狗天皇。
而现在。
他只是大明皇家第一炼钢厂里,一个连编號都不配拥有的专属铲煤奴隶。
“呼哧——呼哧——”
伴隨著成吨的煤炭被送入炉膛,几层楼高的巨大黄铜水塔底座下,爆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著。
呜——!!!!!
一股足以將人掀翻的狂暴高压蒸汽,顺著头顶上那根合抱粗的生铁排气管喷涌而出。
白色的蒸汽混合著滚滚黑烟,瞬间冲天而起,將金陵城外这片广袤的郊野天空,染成了一种充满狂野力量的暗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