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的声音很粗,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陈修咽了一口唾沫。
面对这个在落虎坡生撕万马的活阎王,他这所谓的文人铁骨,也不受控制地打起了哆嗦。
“回……回秦王殿下。”
“是。”
“江南商贾因为您降了盐价,心生不满,联合罢市。”
“现在不仅是盐,连米铺都不卖米了。”
朱樉的眼睛,瞬间就眯了起来。
他那简单的脑迴路里,开始进行极其快速的运算。
他们不卖盐。
这无所谓,反正俺已经弄出好盐了,娘做饭不苦了。
但是!
他们不卖米!
不卖米,老百姓就买不到粮食。
老百姓买不到粮食,就没人种地。
没人种地。
大明粮库就会空虚。
大明粮库空虚。
爹就会扣俺的口粮!
俺就吃不饱饭!!!
这极其严密的逻辑闭环,在朱樉的脑子里瞬间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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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了起来。
一股比老朱还要恐怖百倍、纯粹是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凶煞之气。
从朱樉那魁梧的身躯里轰然爆发!
呼——!
大殿里的气流瞬间紊乱。
几个跪得近的文官,被这股煞气冲得直接翻了白眼,瘫倒在地。
“断俺的口粮”
“他们想饿死俺”
朱樉咬著牙,腮帮子上的横肉一鼓一鼓的。
他转过头,看向老朱。
那只按著天子剑的大手,轻轻一拨。
老朱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怪力传来,天子剑直接被按回了剑鞘。
“爹。”
朱樉瓮声瓮气地开了口。
脸上的表情极其憨厚,但眼神里却透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执拗。
“杀人,容易弄脏地。”
“这事儿不用你管。”
“杀鸡焉用宰牛刀啊。”
朱樉伸出宽大的手掌,在粗布衣服上蹭了蹭油渍。
“他们不是不卖米吗”
“他们不是不讲规矩吗”
“俺这就去江南。”
朱樉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那个笑容,让满朝文武同时打了个寒颤。
“俺去跟他们。”
“好好讲讲道理。”
讲道理
陈修和满朝文武面面相覷。
活阎王会讲道理
他除了会把人撕成两半,还会什么道理
老朱看著朱樉那执拗的眼神,又看了看他那比常人大腿还要粗的胳膊。
深吸了一口气。
“老二。”
“江南水深,那些世家手里养著不少亡命徒。”
“你打算带多少兵马去讲道理”
老朱以为,朱樉至少要带几万精锐去镇压。
谁知。
朱樉摇了摇头。
他端起地上的海碗,把剩下的半碗红烧肉连汤带水,咕咚一口全倒进了嘴里。
吧唧两下咽了下去。
“带啥兵马啊。”
“费那粮食干啥。”
朱樉转过身,大步朝著奉天殿外走去。
“俺一个人去就行。”
“跟他们讲讲,是他们家的门板结实。”
“还是俺的拳头硬。”
阳光照在奉天殿门口。
朱樉走到殿外的广场上。
一把捞起那根靠在石狮子旁边、重达几百斤、上面还沾著草原胡狗风乾血跡的精钢重矛。
扛在肩上。
哼著走调的村歌,大步流星地朝著江南的方向走去。
满朝文武看著那个背影。
所有人的心里,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江南的盐商。
完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