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音,是发令枪。
张爱华的身体,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骤然绷紧。他的目光,穿透了那面颤抖的人墙,穿透了门將惊恐的眼神,最终落在了球门右上角那片狭小的空间。
世界,在那一刻被抽离了所有声音。
他启动了。
助跑的步伐不长,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右脚的內脚背,精准地搓中了皮球的中下部。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皮球瞬间变形,然后高速旋转著,冲天而起。
它越过了人墙最高那颗头颅的头顶,带著一种蔑视一切的姿態。西瓦拉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判断出了皮球的轨跡,双腿奋力蹬地,身体舒展到了极致,像一只被猎枪惊起的飞鸟。
然而,就在皮球飞临球门前的瞬间,那诡异的旋转,开始发挥作用。
它下坠了。
不是缓慢的飘落,而是一种违背物理学常识的,断崖式的极速下坠!
一道完美的,致命的落叶弧线。
西瓦拉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轨跡。他碰不到,他永远也碰不到了。
皮球,在他指尖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呼啸而过。
“唰!”
白色的球网,被狠狠地向上掀起,荡漾开一圈最动听的涟漪。
1-0!
死角!绝对的死角!
贵阳奥体中心那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在皮球入网的剎那,被彻底引爆。
四万多人的喉咙里,同时喷涌出积压了半场的,狂暴的声浪。那声音匯聚成一股无形的巨浪,几乎要掀翻体育场的顶棚。
伊班第一个冲了过来,他没有拥抱,而是用他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打著张爱华的后脑勺。
蒋亮从后场狂奔七十米,一个飞扑,直接掛在了张爱华的背上,用尽全身力气勒著他的脖子,嘴里喷出混杂著唾沫的脏话。
“操!你他妈就是神!”
伊科拉的舞蹈再次上演,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夸张,更加癲狂。他像一只求偶的狒狒,围著张爱华,拍著胸口,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
人墙散了,武里南联的球员们颓然地转身,看著自家球门里那颗刺眼的白色皮球。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与挫败。
他们用最严密的防守,封锁了九十分钟。却被这样一种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攻破了城门。
包厢里,一位赞助商代表下意识地站起身,手里的酒杯微微晃动。
“这……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天才”
文晓婷没有回答,她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猩红的液体,映著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的精光。
比赛重新开始。
武里南联的主教练在场边疯狂地挥舞著手臂。他知道,平局的幻想已经破灭。一分等於胜利的信条,在这一刻变成了笑话。
他们必须攻出来。
那台坚固的,停在门前的大巴车,终於被迫发动了引擎。
五后卫的阵型前提,两个专职防守的后腰,也开始试探性地向前。那道曾经密不透风的铁壁,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缝。
贵州队的机会,来了。
场上的局势,瞬间逆转。
曾经在后场无聊倒脚的贵州队球员,现在每一次拿球,都能看到前方大片的开阔地。
伊力哈木江的速度,终於有了用武之地。他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反覆撕扯著对方前提后,变得不再稳固的边路防线。
武里南联的球员,心態开始失衡。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大,传球失误也越来越多。他们不习惯进攻,就像一群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突然被暴露在了刺眼的阳光下,显得慌乱而无措。
张爱华的位置,悄然后撤。
他將前场的舞台,交给了阿德里亚诺和伊力哈木江。自己则像一个冷静的猎人,在中场游弋,等待著那个一击致命的机会。
比赛第六十五分钟。
武里南联中场核心图涅斯,在一次前场进攻中传球失误。皮球被回防的蒋亮断下。
蒋亮没有丝毫犹豫,一脚將球捅给了不远处的张爱华。
张爱华接球的瞬间,根本没有抬头。
在前几分钟的观察中,他已经將对方防线前提后,每一个后卫的位置,每一次转身的速度,都刻在了脑子里。
他知道,那个西班牙中卫图涅斯,助攻上去后,身后的空当,大得可以跑进一辆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