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战术，任何鼓励的话语，在绝对的绝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正准备开口。
“哐当！”
一声巨响，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雷。
所有人都被嚇得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只见一直坐在角落替补席上的张爱华，缓缓站起了身。
在他的脚边，是那块被一脚踢翻，摔得四分五裂的战术板。
磁铁和战术棋子，散落了一地。
更衣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12號的身上。
张爱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神，却像两把淬了冰的刀，缓缓扫过每一个年轻队友的脸。
那是一种极度的，冰冷的愤怒。
“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几个还在哭泣的小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用球衣胡乱地擦著脸。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张爱华的目光，落在了瘫坐在地上的中后卫黄准身上。
“像什么一群等著被屠夫宰割的羔羊”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安慰，只有毫不留情的讥讽。
“三十分钟，三个球。很意外吗”
他环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被人像卡车一样撞飞，感觉很疼被人用头球像砸钉子一样砸进球门，感觉很屈辱”
“你们他妈的活该！”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更衣室的空气，都为之一颤。
“这里是亚冠！是亚洲最高水平的俱乐部赛场！不是你们过家家的青年队比赛！”
“你们以为对手会跟你们讲道理，会跟你们玩技术他们只会用最原始的方式，把你们撕碎！”
他的手指，依次点过几个失魂落魄的球员。
“你！何超！在中场拿球就像捧著一个炸弹！你的腰是纸糊的吗连转身都不敢”
“还有你！范云龙！对方一加速你就只剩下看尾灯的份！你的腿是借来的吗”
“黄准！你他妈是个中后卫！在禁区里起跳像个小姑娘！你是在防守还是在跳芭蕾”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这些年轻球员的脸上。
他们的脸，从苍白，涨成了通红。
羞愧，愤怒，不甘……各种情绪在他们眼中交织。
“看看你们胸前的队徽！看看替补席上那些老大哥的眼神！再想想那些跟著我们飞了一万公里，在看台上为你们喊破喉咙的球迷！”
张爱华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对得起谁你们丟的不是三个球！你们丟的是贵州足球的脸！是中国足球的脸！”
“如果下半场你们还是这副怂样，就他妈別踢了！现在就滚回国去！”
整个更衣室，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球员们粗重的喘息声。
那股被碾碎的血性，似乎正在被这番毫不留情的辱骂，重新点燃。
张爱华不再看他们。
他猛地转身，目光直视著门口的主教练陈懋。
那眼神，坚定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教练。”
他没有用请求的语气。
“下半场，我上。”
他的目光扫过战术板上那个代表前锋的名字。
“换下连琛。”
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牒。
陈懋被张爱华身上爆发出的那股恐怖气场，震得心臟一缩。
他从未在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身上，看到过如此强烈的，近乎於霸道的领袖气质。
那不是一个球员在向教练请战。
那是一个將军，在接管一场即將溃败的战役。
陈懋看著张爱华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又回头看了看更衣室里那些被骂得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斗志的年轻球员。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爱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脱下身上的替补背心，扔在地上。
然后径直拉开更-衣室的大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回到替补席，而是独自一人，走进了空无一人的球员通道。
通道里冰冷的灯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开始在狭窄的通道內，进行著高强度的折返衝刺。
“砰、砰、砰……”
球鞋与水泥地面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迴荡著。
那声音，像一头被囚禁的猛兽，在撞击著牢笼。
也像战鼓，在为即將到来的反击，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