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最后一晚(2 / 2)

楚隱舟的意识將要彻底消散。

【————你自会知晓,何为命运。】

“呃!!!”

楚隱舟猛然睁眼,身体猛地坐起,他大口喘著粗气,冷汗早已浸透全身,衣物紧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竟与梦中那蜡油的触感有几分可憎的相似。

他瞪视著上方晦暗的天花板,胸膛剧烈起伏,听著自己粗重的喘息,以及心臟狂跳的闷响。

他点亮油灯,看向自己颤巍巍的双手,没有蜡油,他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

想睡个安稳觉可真够难的。

楚隱舟使劲搓了搓双眼,摇了摇头,决定下床走走。

大厅里,卡尔和乔治已经躺在沙发上睡著了,雷克斯依著沙发坐在地上,头低垂著,像是在小憩。

楚隱舟心中有点触动,这位老会长没选择更舒服的睡姿,明明是在酒馆里,怎么还是睡得跟个哨兵一样。

他轻轻走过沙发旁,他想去窗边看看,看看夜景,虽然这鬼地方並没有什么白天与黑夜之分就是了。

然而,当他走近窗户,却意外看到一个身影。

朱妮婭正跪在窗边。她脱去了那身沉重,带尖刺的盔甲,只穿著贴身的灰白色衬裙,外面松松罩了件修女袍,领口没繫紧,露出一小截白皙脖颈和锁骨。

她亚麻色的长髮解开头巾束缚,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在窗外极微弱的灯火映衬下,泛著淡淡光泽。

她双手紧握,抵在额前,闭著眼睛,嘴唇无声动著,正虔诚祈祷。

褪去盔甲的刚硬,此刻的她显得格外单薄,甚至有些脆弱,那专注祈祷的模样,与平日里挥舞钉头锤,高呼圣光的战斗修女形象截然不同。

楚隱舟的脚步声似乎惊动了她。她祈祷戛然而止,长长的睫毛颤动一下,睁开眼睛。

转头看到是楚隱舟,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明显的慌乱和羞涩,像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

她下意识想拉紧罩袍领口,手臂动了动,又觉得太过刻意,僵在半途,脸颊在昏暗光线中迅速染上一层淡淡红晕。

“楚————楚先生”她声音比平时低柔许多,带著窘迫,“您————您怎么起来了是我吵到您了吗”

楚隱舟摇摇头,走到窗边,与她保持礼貌距离,也望向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海面。“没有,做了个噩梦,睡不著,起来走走。”

朱妮婭闻言,脸上红晕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担忧。她小心调整跪坐姿势,让自己不那么侷促,也顺著楚隱舟目光看向窗外。

“噩梦————是因为海湾的事情”

楚隱舟点点头,他靠在窗边墙壁上,“在这地方,想不做噩梦都难。”

朱妮婭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圣徽。“我————我也睡不著。”她低声说,“一闭上眼睛,便会回想起这几天的经歷,还有————卡尔那悲惨的伤势。”她说著,回过头望了眼沙发。

她声音越来越低,“我向圣光祈祷,祈求指引,祈求庇护,祈求能赐予我更多勇气和力量————可是————”

她抬起头,望向楚隱舟,那双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里,带著一丝悲伤,“楚先生,我觉得跟隨您,跟隨蕾娜薇女士,跟隨珀芮小姐,跟著大家,我们会踏上解救眾生的路,至少,我们能帮助很多人————但是,我觉得我的力量实在太过贏弱,我————”

“好了,好了。”楚隱舟轻声打断了她,看著眼前少女悲伤的双眼,楚隱舟一时间感觉话语都噎在嗓子眼,不知道怎么开口。

朱妮婭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后,她开口问道:“明天,我们所有人要一起去海湾,对吧我希望————我能真正尽一份力。”

楚隱舟看著她的眼睛,那里面燃烧著一种他熟悉又陌生的东西一是想要变强、想要守护的渴望,就像蕾娜薇眼底常有的那种光,只是更稚嫩,更不安,却也更加炽热纯粹。

“朱妮婭,”他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温和一些,“你很重要。”

朱妮婭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不是安慰。”楚隱舟继续说,目光平静地对上她瞪大的双眼,“你总是担心自己做的不够好,但能尽力就已经足够好了。况且,你治癒之力是最强的,有你的圣光在,整个队伍都会安心得多。”

“我————我明白了,楚先生。”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的凉意让她更加清醒,“我会握紧我的武器,也会握紧我的信仰。明天————我会站在我应该站的位置上。”

楚隱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想起了在海湾里见过的珊瑚,那个去除了珀芮的【尸体狂热】心相的珊瑚。

也许,他们还能再遇到类似的珊瑚,用来去掉朱妮婭的恐惧症。

呵,心相————

“朱妮婭。”楚隱舟再次开口,“你————有觉得我身上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吗”

“嗯”朱妮婭明显一愣,她碧蓝的眼睛躲闪著,小心翼翼打量著楚隱舟上下,最终小声说道,“我,我不知道怎么说————”

“没事,觉得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直接说出来吧。”楚隱舟语气轻鬆。

“这————楚先生,您最近是不是,精神状態有点紧绷”

“嗯,確实,还有吗”

“还有的话————”朱妮婭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张开又合上,像是找不到合適的词句,又像是怕冒犯到他,显得十分为难。“您身上————確实有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气息。”

楚隱舟心头微微一紧,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呃,不,我的意思不是————”朱妮婭连忙摆手,脸颊又有些发红,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她停顿了一下,碧蓝的眼眸认真地看著楚隱舟,试图捕捉那种微妙的感受。“您身上的感觉,有一种————疏离感是以前没有的感觉,抱歉,我也说不上来————”

她越说声音越小,似乎在怀疑自己的感知是否准確,或者是否太过冒昧。

“这感觉很轻微,时有时无————我也说不清楚。但就是————让人有点不安。不是害怕您,楚先生,绝对不是!而是感觉,您好像在承受著什么东西,那东西让您和我们————有了一点距离。”

楚隱舟安静地听著,心中瞭然。

看来朱妮婭她们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瀆神者】心相。

“没关係。”楚隱舟打断了她,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疲惫的瞭然,“你能感觉到,並且愿意说出来,这很好。”

他望向窗外,港口的方向依旧一片黑暗。“我身上確实发生了一些变化。在荒野夫人那里,为了活下来,为了贏,我动用了一些————不太一样的力量。代价就是————我可能变得不那么像正常人了。”

他选择了一个朱妮婭能理解的、相对温和的说法。

朱妮婭紧张地看著他侧脸,片刻后,她忽然上前一步,贴近了距离。

“楚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不知道您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力量的代价究竟有多重。但是————我相信您。”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直接,“我相信带领我走出砂岩哨站,在丰穰镇直面腐败,在荒野夫人巢穴里拼命救回同伴的您。蕾娜薇女士信任您,珀芮小姐信任您,奥黛丽小姐————虽然她总是开玩笑,但她也选择了跟隨您,我也是。”

楚隱舟看著她,轻声一笑,“谢谢你,朱妮婭。”

他將目光看向窗外,泪珠湾远处的黑海没了灯光的映衬,已经与周遭的黑暗彻底融为一体。

“行了,早点休息吧,我有种预感,这是我们在泪珠湾待的最后一晚了,晚安,朱妮婭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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瀆神者站起身,与身旁信仰圣光的修女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