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想了想,李神通灵堂那日,颉利膝行入堂请求守灵那一回,那天没看清,只觉得颉利半张脸暗,有些不对。
“你皇爷爷一巴掌,把他半张脸,扇塌了。”
李承乾眼睛瞪大,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渊。
“皇爷爷?”
李渊没抬头,手指头轻轻用力,手上的酒杯碎成了几片。
李承乾缩了缩脖子,转头继续看着萧美娘。
萧美娘一脸幽怨。
“你以为这老头是个慈祥老头??”
“放屁!他就是个不讲理的人。”
“装,没人比他会装!”
“这一把子力气在手上,让他上战场,他哭,他自己不行,装了一辈子!”
“这把子力气要是放在战场上,至于三征高句丽还打不下来吗?”
“装的最像的就是他,装的最狠的也是他!”
李渊轻咳了一声,把手里酒杯碎片捡起来随手扔进了沙发边的垃圾桶,又拿起个酒杯,抿了一口。
“话就话啊,别骂人!”
萧美娘翻了个白眼,继续道。
“话回来,有些事,你想想,你自己想想凯旋那日。”
“你皇爷爷,后你父皇半步。”
“就是这半步。”
“天下,才交到了你父皇手里。”
“早一天不行。”
“晚一天也不行。”
“非得是凯旋那一日。”
“非得是天可汗那一日。”
“非得是当着百官、当着天下的面。”
“非得是他自己往后退半步。”
“早退,你父皇坐不稳。”
“晚退,你父皇坐不下去。”
“这个分寸,这老头子在大安宫,装老装了四年,等的就是这半步。”
李承乾瞳孔缩了一下。
萧美娘继续道。
“武德九年,到现在贞观四年。”
“足足四年。”
“四年里,你父皇要做什么?”
“要征草原。”
“要做天可汗。”
“要把名声、武功、人心,一样样攒齐。”
“四年……”
“才是你皇爷爷真正腾出来位置的时机。”
“提早,武功不够。”
“延后,你皇爷爷自己也熬不动了。”
“就是这一日。”
“分毫不差。”
李承乾看了一眼皇爷爷。
李渊还是没抬头,用铜钳在炭盆里头,把那一截烧了一半的炭,翻了个面。
“你皇爷爷别的不讲。”
“凯旋那一日,迈太极殿门槛……”
“二郎先,他后。”
“半步。”
“老身一开始还以为是二郎抢的。”
“后来一想……”
“是渊郎让的。”
“是他自己往后退半步。”
“那一日二郎心里清不清楚?”
“清楚。”
“你皇爷爷这一退,把整个天可汗的虚名实权,都压实在二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