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章捂着脑袋:
"我这伤都好了,你还让我去码头上装孙子。
"
乔麦从椅背上撑起身子。
"装得像点。
"
"滚。
"
于墨澜没理两人拌嘴,继续交待。
"你们到地方先看码头,看见我们不要认。你把阿桂也带上,他当探子合适。
"
梁章眉心拧住。
"就是接应的呗?
"
"对。
"赵国栋接话,
"真打起来,再搭把手。我们没露面,你们就压在码头,别往里钻。把明面上的东西看了,摸一下当地联防是不是还听这边的话。
"
梁章舌尖顶着腮帮左右顶。
"行吧。
"
门外这时有人敲门。勤务探进半张脸,后面跟着桂俊林。
桂俊林进门后,鞋底在门槛里面刹住。
满桌铁家伙他先扫过一遍。两三秒过去,他才喊出一声
"于哥
",嗓门比平时收着。
于墨澜把坐船、护运身份、先看万峡码头这几件事交代给他,也让高俊才在旁边听着。桂俊林那点惯常的笑收住,把几个地名重复了一遍。
"我跟梁哥。
"他说,
"到了码头我帮你们看路。
"
乔麦提醒他:
"别太勤快,你现在是港务的,不是联防的人。
"
"我知道了。
"桂俊林应了一声。他低头前眼睛又把屋里的人和东西扫了一遍。
梁章还在抱怨。
"你们坐车,我跟阿桂还有这个兄弟在外面干等。
"
"你能推车扛大包?
"赵国栋说,
"自已掂量掂量。
"
梁章低头去摸自已绷带外面那层布。骂了句脏的,到底松口。
"行。我走船。我带哪把枪?
"
赵国栋把桌上那把格洛克朝梁章那边推过去,梁章刚要伸手,他又收回去,搁在自已手边。
"这个不给你。
"
"我拿什么防身?
"
"你拿嘴。
"赵国栋说。
乔麦先笑出声。梁章又说了一句“操”,屋里一直绷着的劲松了点。
“不开玩笑。你和俊才去领枪,拿两把长的,跟护运规格一样。”赵国栋说。
段文蕙合上皮套本,扣盖。
"明早我在车边等。吃的和药我都要看一眼。相机卡放我这儿。没我的事我先走了。
"
"没别的了。
"赵国栋说。
"那就省事。
"
她拉门出去。
皮鞋跟从门口一直敲到走廊尽头,节拍比来时紧了点。乔麦偏着头听那串响动远去,门板合上后她松了一口气。
事情定了。赵国栋走到窗前拨电话,号是哪一头他没说。
于墨澜把小雨那张纸理平塞进口袋。梁章、桂俊林和高俊才先下楼,乔麦落在后面。
几个人刚出院门,一辆军车从坡下拐进来。
轮胎碾过积水,泥点溅到路牙上。车停住,副驾门弹开,跳下来一个人。军大衣领口沾着一点灰,那灰偏白。
方敬。
他的脸比在桐岭时黑一层,眼皮底下带着熬夜的青黑。他看见于墨澜,在车旁停住。
"回来了?
"于墨澜打了个招呼。
"刚回。
"方敬把军大衣下摆往身后一甩,
"你和小梁也在。
"
梁章对方敬点头致意。
方敬朝楼上扫过,楼上有人喊他,他把夹在胳膊下的文件袋拿着。车后厢有两个兵往下搬箱子。
"我去交桐岭汇报。
"方敬说,“回头有机会再说。”
于墨澜往旁边给他让了一步路。
桂俊林和高俊才已经先骑着于墨澜的摩托下坡了,于墨澜跟乔麦、梁章一道往家属区走。
天色往江里沉。
中台外的路灯隔几盏才亮一盏。光落到地上,被湿砖切成一块块的。
梁章走得慢。乔麦在于墨澜另一侧推着她的电动车,过了路口才开口。
"我看段文蕙有点别扭。
"
于墨澜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具体说说?
"
"说不上来。
"乔麦脸朝江那边侧过去,
"她一直在那记,跟个冰块一样。
"
梁章往身边吐口气。
"你才看出来?我和老于在桐岭那阵见过她。这女的站在埋尸坑边上,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像你说的,她在坑边记数,还问石灰够不够。
"
乔麦回头:
"那时候还有谁?
"
"有个中校叫钱昭,还有个姓陆的。赵国栋那会儿也在。
"梁章说。
于墨澜踩着湿砖往下走,隔了几步接话:
"钱昭那次好像吐了。
"
“可能钱昭才是那几个人里最菜的。”梁章说。
“你别招惹她。”于墨澜对乔麦说。
“我像惹事的人?”乔麦回嘴。
“赵国栋说的。”于墨澜说。
坡走到底。风从江对岸顶上来,把三个人的影子一道吹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