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音不绝。
这是他父亲生前最喜欢的一句话,意思是山林之声,绵延不绝,象征着文化传承,生生不息,也是当年国安文化保密组的核心信条。
这个验证码,除了郑怀简、他父亲,和澹台隐,再也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铁证如山。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信,所有的恨意,在这四个字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林栖梧再也撑不住,身体向前倾,双手撑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撕心裂肺。
他恨错了人。
他追了八年,杀了八年,恨了八年的人,是为了家国、为了信仰、为了给他父亲报仇,甘愿沉入地狱的英雄。
而他,却像个无知的疯子,一次次将刀锋对准了这位英雄,一次次差点毁了父亲用生命换来的计划。
愧疚、悔恨、心疼,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喘不过气。
澹台隐看着他崩溃的模样,眸底闪过一丝柔和,他想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却因为右腿的重伤,根本无法动弹,只能轻声道:“林栖梧,我不怪你。你恨我,是应该的,这是我必须承受的。”
“八年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等身份揭晓,等暗网覆灭,等给你父亲,给所有牺牲的同志,一个交代。”
通讯器里的郑怀简也红了眼眶,沉声道:“栖梧,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司徒鉴微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他启动了文渊古籍馆的自毁程序,文明暗网的核心服务器就在古籍馆的方言密室里,里面藏着他渗透全球文化领域的所有机密,还有当年你父亲遇害的全部证据。”
“澹台隐身上带着密室的密钥,你们必须立刻赶往古籍馆,在自毁程序启动前,摧毁服务器,拿到证据!这是我们八年布局的最后一步,绝不能失败!”
林栖梧猛地擦干眼泪,抬起头,眸子里的崩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他站起身,走到澹台隐身边,蹲下身,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扶你走。”林栖梧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力量,“隐锋,我们一起,去完成我父亲未完成的事,去摧毁司徒鉴微的老巢,给所有牺牲的人,一个交代。”
澹台隐看着他,眸底闪过一丝欣慰,轻轻点了点头:“好。”
第3节旧恨翻涌疑云缠骨难释怀
林栖梧扶着澹台隐,一步步朝着废墟外走去。澹台隐的右腿根本无法受力,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却始终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海风依旧呼啸,硝烟渐渐散去,南海码头的废墟上,留下了一地的狼藉与鲜血,也留下了一段被尘封八年的英雄秘辛。
林栖梧的脑海里,依旧翻涌着无数的思绪。八年的恨意不是消就能消的,哪怕知道了澹台隐的真实身份,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痛苦与仇恨,依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骨头,让他无法完全释怀。
他想起父亲去世时,自己才十八岁,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从一个备受宠爱的学者之子,变成了背负血海深仇的孤儿。他想起自己加入国安,日夜训练,拼了命地想要变强,只为了亲手杀了澹台隐和司徒鉴微,为父报仇。
他想起无数个深夜,他看着父亲的照片,发誓一定要让澹台隐血债血偿;想起无数次生死对决,他拼尽一切,只为将澹台隐置于死地;想起刚才,他的枪口抵着澹台隐的眉心,只差一点,他就亲手杀死了这位守护家国八年的英雄。
一想到这里,林栖梧的心脏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愧疚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对不起。”林栖梧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淹没,却无比真诚,“澹台隐,对不起,我……”
“我知道。”澹台隐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我都了,我不怪你。换做是我,我也会恨。”
“可我差点杀了你。”林栖梧的声音里带着自责,“如果刚才郑队没有及时阻止,我已经扣下扳机了,我会亲手毁了八年的计划,会让我父亲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澹台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眸底带着一丝释然:“不会的。你是林教授的儿子,你骨子里有着和他一样的信仰,你不会真的杀了我。刚才你枪口的力道,已经松了,你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疑惑,对不对?”
林栖梧一怔,沉默了。
是啊,他早就有了疑惑。
那些不合常理的手下留情,那些恰到好处的密讯提示,那些明明可以置他于死地,却偏偏留他一线生机的瞬间,都让他在恨意之外,生出了一丝不解。只是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不愿意去相信,不愿意去深究,只能一味地将所有的痛苦,都归咎于澹台隐。
“司徒鉴微为什么会那么信任你?”林栖梧转移了话题,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问道,“你在他身边八年,他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吗?”
提到司徒鉴微,澹台隐的眸底重新覆上一层冷冽:“司徒鉴微此人,多疑狠戾,却又极度自负。他认为自己掌控一切,认为我是为了权力和财富才追随他,再加上我亲手执行了他无数次残忍的命令,牺牲了无数国安同志,他才慢慢放下戒心,将文明暗网的核心事务交给我打理。”
“他一直想利用你,林栖梧。”澹台隐的语气沉了下来,“你是林教授的儿子,你精通方言密码,是打开方言密室的唯一钥匙。他培养你,接近你,甚至故意让你恨我,都是为了让你成为他打开非遗密码、掌控全球文化命脉的工具。”
林栖梧浑身一震,恍然大悟。
原来这么多年,他不仅仅是复仇者,更是司徒鉴微棋盘上的一颗棋子。那个他敬若父亲的导师,那个温文尔雅的文化泰斗,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他,算计他,只为达成自己的野心。
比起澹台隐,司徒鉴微才是那个真正恶魔,是那个毁了他一切、杀了他父亲的罪魁祸首。
“文渊古籍馆的方言密室,到底藏着什么?”林栖梧问道,脚步加快了几分,“除了核心服务器,还有什么?”
“还有1927年方言保护学会分裂的全部档案,还有司徒鉴微勾结境外势力、窃取非遗机密、暗杀爱国学者的所有证据,还有……你父亲当年留下的,揭露司徒鉴微身份的亲笔密信。”澹台隐一字一句地道,“那封密信,是司徒鉴微的致命软肋,也是我们扳倒他的关键。”
林栖梧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心底的恨意重新燃起,这一次,不再是针对澹台隐,而是针对那个伪善的恶魔司徒鉴微。
他扶着澹台隐,终于走出了废墟,远处,国安的外勤车队已经疾驰而来,车灯刺破了夜色,朝着他们的方向驶来。
郑怀简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坚定:“栖梧,隐锋,外勤队已经到位,立刻前往文渊古籍馆,执行终极任务!记住,这一次,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林栖梧看着驶来的车队,又看了看身边满身伤痕、却眼神坚定的澹台隐,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明白!”
八年的恩怨,八年的隐忍,八年的布局,终于到了最后收官的时刻。
他曾经恨错了人,走错了路,可从今往后,他将与这位沉冤待雪的英雄并肩作战,撕开司徒鉴微的伪善面具,摧毁文明暗网,为父亲,为所有牺牲的同志,讨回所有的血债!
只是林栖梧没有注意到,澹台隐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一枚的芯片,那枚芯片里,藏着一个连郑怀简都不知道的秘密,一个关于他父亲死亡真相的、更残酷的秘辛。
而这个秘密,即将在文渊古籍馆的方言密室里,彻底揭开。